她沿着寺内小径而行,苍藓盈阶,枯叶满径,踏上去脚底软绵绵的,似不受力。来到车旁,掀开布帘,见白衣雪正自沉沉昏睡,伸手到他鼻端,所幸气息还算平和疏畅,心下稍定。
在白衣雪身边静静陪坐了约半个时辰,莫翎刹心想二僧的棋局应近尾声,便又返回客堂。甫一踏入客堂,不禁叫苦不迭起来,二僧相向而坐,正自全神对弈,似乎连姿势都与先前离开之时一般无二。
柠儿一直安静地在旁观战,眼见莫翎刹神色不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上前凑耳轻声说道:“大小姐少安毋躁,他们已经在收官,棋局马上就能结束了。”
莫翎刹白了她一眼,嘟起嘴巴,显得大为气恼。她凝神再瞧二僧,眼前的一幕却嚇得她一跳:原来对局中莲池端起身边的茶杯,放到了唇间,似是呡了一口茶水,再放回时,茶水殷红,竟是成了血水!她略一思忖,旋即明白莲池早已身受重伤,方才伤势复发,腹腔之中一股鲜血,陡然间直涌入喉,他全神对弈之际,无暇旁顾,不动声色地将口中的鲜血,悄悄吐在了茶杯之中。
莫翎刹满腔的怨气,瞬时化作乌有,颤声道:“大……大师……”瞬时眼眶中噙满了泪水。
莲池抬起头来,朝她微微一笑,飞快地拈起一枚白子,“吧嗒”一声,轻轻地落于棋盘之中,引得对面的一劫忍不住轻轻“咦”的一声。原来一劫行棋向来轻灵飘逸,讲究每一颗子的子力,对弈之中常发妙手和鬼手,而莲池恰恰与之相反,棋风厚重沉稳,行棋注重厚势的发挥,在招法上不免显得有些偏缓,但此手莲池不假思索,落子如飞,硬生生地在一劫的黑棋大空中强行打入,与他平日凝重的棋风格格不入。
一劫将头埋得更低,鼻尖几乎就要碰触到棋盘,对着那颗陷入一片黑子重围中的白子,瞑思苦想起来:“莲池一贯稳重,此时盘面也不落下风,他不假思索地在此打入一粒孤子,莫非暗藏着不为我所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