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本桢抬手轻轻示意,打断了越说越来气的黄宗羲。
“莫老千万别动气……黄兄往日里说话就是如此,并无指责王爷和莫老的意思。”
莫执念轻轻干咳一声,撸了撸其实无须撸的三角胡子,脸色平静地道:“都是自己人,何话不可说?”
黄宗羲此时也有些醒悟到自己说话太冲了,忙拱手道:“黄某嘴碎,还望莫老不罪。”
莫执念微微点了下头,放下手中茶盏,然后一声清咳,再从桌上取过一方汗巾,按了按嘴边。
“诸位似乎都忘记了一点。”说到这,莫执念扫了扫在座诸人,然后继续道,“谁的银子?江南商会三千余股东,近二万万两股本……谁的银子?”
堂内一片静默,人人低头,或逗弄着盏中浮叶,或轻弹着手指,亦或者作深思状。
好久,黄宗羲抬头道:“自然是股东们的银子……。”
“谁是股东?”莫执念追问得非常快。
黄宗羲一愣,稍作思忖答道:“在座各位……还有无数小股东。”
莫执念不再问了,也不再说话,再从桌上端起茶盏,细品。
黄宗羲神情有些尴尬,他确实不敢顶撞莫执念,所以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席本桢。
席本桢微微叹息一声,道:“黄兄稍安勿躁……莫老的意思是,做人不能忘本,没有王爷,就没有大将军府,没有大将军府就没有江南商会,没有商会何来股东?有道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商会与王爷、大将军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席本桢。
但这不是赞同的目光,也不是反对的目光,那是一种,不甘心。
席本桢微微一叹,转头对莫执念道:“莫老啊,理是这么个理,可凡事总得有个限度,财政司江南商会来往的票据,欠款数目之巨,已经是大将军府三年的岁入,也就是说,这三年来,大将军府早已入不敷出,支撑起财政司的是商会三千余股东入股的银子……当然,咱们没有催讨欠款的意思,只是想请莫老仗义直言,劝劝王爷……稍作收敛,还望……莫老体恤。”
莫执念沉默着,许久,让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突然,“呯”地一声,莫执念将手中杯盏随意地抛在门前,碎得四分五裂。
“这茶,馊了!”
说完,莫执念起身,昂头大步离去。
这下在场之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起来。
席本桢最先回过神来,忙一把拽住要随莫执念离开的莫辰博,“大少爷留步……还请大少爷指点迷津。”
莫辰博是莫执念嫡长子,也是王妃侧莫亦清的亲生父亲,算得上吴争半个“岳父”了。
若不是当年贪欲难遏,并搅入宗室谋乱,想来此时,早应该成为财政司副掌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