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会回到出发的港口。虽然模样不再,道路不识,乡音已改,但是,我们知道这是回家。
出云呆呆地摸摸胸口,似乎心里多了点什么……奇怪。他提起记录稿,检查了一遍没有错漏,但自己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按惯例,金荣的一言一行都有方方面面的人做记录——比如阮光缵的起居郎,比如毫无存在感的出云(光忙着记录了,自己没有就新船旧船发表看法,遗憾),比如礼部的官员,比如天后宫妈祖庙祝。
大家还在天后宫里吃斋时,“原来的船”已然传开,通晓汉语、儒学、道经、佛语的高士能人开始对这个议题进行多方解构,众说纷纭。
学究甲:“譬如婴孩,吃饭喝水长大成人,早已不再是婴儿模样,他变成另一个人了吗?咹!?他嘛,只是长大了,衰老了。”
学究乙:“譬如屠夫,杀生半世,一朝悔悟,入庙修行,他身子没变,但从欲坠畜牲道变成伺佛。你能说他还是原来的屠夫?”
学究甲:“浅了!浅了!在做屠夫之前,他是什么?不要把他定义为屠夫,也不要把他定义为伺佛者。其实他从来没有变过,变的只是其想法、喜好、个性。”
学究乙:“他的想法改了,悔悟了,个性和善了,爱好转变了,不就是变成新人了吗?”
学究甲:“女人想法天天变来变去,难道每换个想法她从你的老婆变成别人老婆了吗?”
学究乙:“你敢说我夫人?找打!撕你的嘴!”
……
皇帝召见他的司马、司徒、司空、都督们议事,主题是进攻富国岛报复阮福映,吃过午饭,金荣的题目传了来,大家一下子来了兴趣。
一人道:“得先定义什么是原来。”
第二人道:“是不是说,‘原来的样子’就指不变?那么世上无本来了。人不能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水在流,人在老。所以金大师的意思肯定不是‘一模一样’才叫原来,求‘本来面目’也不是拒绝变化。否则水流过去,难道这条河就不在了?”
第三个道:“为什么要出这个题?新模样,出发点,旧归宿……研究这个矛盾有意义吗?我们想破脑袋,长了见识,改变了思想认识,难道就不是我了?”
第四人道:“当然有意义啊,你老婆外面偷偷有了人,玩厌倦了,回来告诉你,她还是当年的她,希望你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家齐啐。女人哪敢说这种屁话?但是他们这些渣男一年总要说好几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