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乞儿了,脚力兴奋的那颗心,忽而羞赧地闭合……
记忆在生命沉淀得太久远,就会变成有形发光的漆亮黑斑,而不是遗忘。
乞儿的破落样儿……滚了一地的芥菜,黑面馍馍……斜半个血淋淋的身体……一条耷拉着的胳膊……一个凌空跌落、残碎在地上的碗……地上倾倒的饭菜里,趴着一个只会哭叫的小孩子……
脚力忽而显得有点困累,失落……眼前,老叟精妙绝伦的“蝴蝶兰”有点模糊起来……
过多堆垒的往事,沉重不堪地压在两肩,那种推不开的卑贱感,夹杂着已往经历太多太多的绝望和灾难……冰冻着他刚要热起来的那颗小心脏。
膳房里,老叟的手蝴蝶,随着清香的气息,开始微微变成美妙的淡蓝色……
脚力却慢慢地转过身,脊背靠着冰凉的石头,滞滞地滑落下去,斜歪地坐着。
长久以来,一直紧绷绷的那颗心,慢慢松脱开来……
一个人,没有了亲人。
世界变得就像陈放五彩缤纷的万什的货架子。一切无比美丽的东西摆在眼前,却与自己无关……
那些可以无极限表现的任性的疼爱:如风轻抚,婴儿般的逗弄,呵护手脚般的嗔怪,犯错的训骂,责打……都在惊喜与惊惧,希望与挫磨里发散美妙动人的光亮……
而所有这些,只有坦荡如海的亲情,才会纯粹地激发生命可耐的持久力量,让信心变成一个世界里化不开的信仰。
是啊,在亲情面前,再坚强的力量,其实都是脆弱的。
膳房里的两只“蝴蝶兰”,轻敏翩跹的翅梢,细微弹碰的“触角”……已经催开一大碗一大碗的“花瓣”,雾丝撩动着明亮的空气。
脚力蜷曲着,把脑袋垂到胸前,两手捂紧脸面。
一点点晶莹发亮的光点点,从手指的缝隙里透出来……
“脚力,脚力……”大弟子倪照,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拍拍脚力,道。
“一个人蜷睡这儿会着凉的。”一个大师姐道。带点儿嗔怪的声气。
倪照敏感地拽拽师妹的衣袂,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然后,哄孩子似的呈出小拇指勾勾……
脚力尴尬地红了脸。他怕别人看见自己偷着哭泣。仍低着头,左手胡乱在脸面摸一把,呈出右手小指勾勾。
“拉勾勾,
拉勾勾,
吊着虫鼻涕,
一起唱大戏——”
大师哥倪照哄着脚力道。
“哎呀呀,我的神!真是一对不谙世事的傻孩子。真服了你们。”大师姐笑着,走开。
大师哥倪照心里可精着呢,他肯定看出来:刚才,脚力心里一定记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他一看脚力幽幽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