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兽。
海,不再是蓝色流动的火。是黑色形变中的一座座山峰、一把把倾斜的巨刀……
艾笃族、那些锁锚的巨船被翻滚的黑浪夯塌,倾倒颠翻的船被巨澜埋没一阵,又延口残喘般浮出躯壳。
所有显示在强怒大自然力量下的、人为拯救,与其是拯救,还不如说是蹈死。
凶悍的人,给大自然讲力量。简直就是笑话。
露族未出海的船被浊烈的海浪拍散了。疯狂浮游的木片随着湍急颠翻的浪,折断,复又折断。各种噬心的响动,全是毁灭的声音。
露族溃散一地的人影,被风暴挫变成各种杂散的形状。
火蛇族、霜族大地上,狂风拣拾的黑色水滴,冷箭一样射向大地。奔竞的人,号呼声被尚未凝聚力量的狂风摧打,斜歪、零散。
海族大地上,变成海涛困扰中——开始颠晃的、令人发晕的大船。风声的号子,更像大船呼呼的沉沦。
艾笃族黑暗的风烟,昭示海暴膨胀的身躯,已经低俯着那颗沉甸甸的黑色头颅。
风刀有形的锋棱,割裂空间所有光亮的残片。
滚动如滚烫的海水中,凶残浪刀劈死的海鱼,泛白的鱼肚和污浊的泡沫搅合一起。狂饰死亡的云辇,低沉地掠地飞奔。
空间的上与下,似乎都是黑色的、发怒的海。
承诺誓言的艾笃族,没有完成的祭祀,就是隐埋下灾难的根。这是艾笃族最不堪痛忍的事情。
艾笃僵硬地匍匐在冰冷的地上,呼吸饮噎的冷气不断粹尽身体内热量的流息。他感到自己瞬间就会变作鲜血快要流干涸的人。不禁战栗而悲恸。
烈风与水珠变换着姿势,艾笃知道:海暴疯癫起来时,举起偌大的刑具,窥视正在执意静哑施祭的风声了。
艾盾双手横亘着艾笃的法剑。他多么渴盼:艾笃开祭那样掣动生杀血掳时空的利剑。但是,凶悍化劫的是极其短暂的痛苦。
眼前急危化开了,那后面的整个大自然——牢笼极致渺茫的人,会让所有的固体——瞬间化作死亡风烟。
“我无畏造化,
造化无畏我。
露蜡!
艾笃族的露蜡,
海族的露蜡……
黑色死亡,随你发生。
此时,你妄想阻挠——
神圣露蜡祭祀的:
一颗心……”
艾笃僵硬地敛起肢体,仿佛痛恸地从冰冷的大地上,拣拾掉落的手足。黑暗中,亮闪闪滑落的,不知是泪还是泼溅脸上海水。
他想一个昏惑中撞壁的盲人,被大地尖锐石砺磕破的额头,流淌发疼的血线。
艾笃低头,看着——手还在,脚还在,浑躯可以弯折的力量也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