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法护感到:耳旁插身而过的风雷,并非迦什太阳尊掣下的刻刀。而是正掠势而来的吉迦火狮子。
浊尘隆起,风雨如涛。
吉迦火狮子从远处奔驰而至。
善于弹跃的柔韧肢节,踏地无声。豁然电闪的庞躯,奔竞、飞跃着健硕肢体。发力振颤的肌肉群,一波波涌流成浪。
一道水箭,嗞——一声,攒射向迦什太阳尊刻刀尖上燃烧的火苗。
迸溅的蓝珠,冰凉钻心。
迦什太阳尊仿佛突然惊醒。僵硬的浑躯悍然震动。身上迸落的灰尘溅开,好像瞬间撑裂了——箍套似的外壳。
这一次,吉迦火狮子口中射出的那道水箭,没有被那团蛊火点燃。
迦什太阳尊惊喜而又显陌生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刻刀。
刻刀上的火苗彻灭。透亮的、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蓝水,逆着刀尖汩汩流下。粘著冷蓝的水,刻刀仿佛瞬间变作——粹极发蓝的稚翎。
惊乍中的迦什太阳尊与阿达法护几乎同时站立起来。
原来,吉迦火狮子携来了圣月河原始的生水。
一直以来,圣月河古老的经本里说:圣月河的每一滴水,代表一个制度。
作为祭祀者的迦什太阳尊,只知道:按照古老的习俗,可以把圣月河水变作祭祀中立法时的一道法程。
传统和习俗在圣月河大地就是真理,肆意判断就是质疑。
迦什太阳尊只是严格遵照古老的祭祀法程,这样刻板地完成祭祀。
直到这一刻看见:溅射的圣月河的水——忽然浇灭卜罕嗄施祭时,加在刻刀上的混沌火苗。迦什太阳尊顿时吃惊。
随着刻刀上火苗湮灭,迦什太阳尊似乎一眨眼从可怕的噩梦中惊醒过来。迦什太阳尊豁然矗起。
世界生动的美好,焕然重现了。那些填满心胸,疼痛如刺的万万亿种感觉。已经骤然消失。
站立起来的迦什太阳尊,顿感浑身落尘,一身泰定。
迦什太阳尊总是记着古经里的传奇故事:吉祥庄严的古尊迦利耶凝神端坐。完成祭祀,化开每一次劫度。待祭祀完成,他就会惬意地安慰——伴他一起历难过的侍者道:“我们度过了心灵的劫火,去喝圣月河的水,解渴吧。”
此时,落在地上的水,星颗一样绽放的一朵朵湿花,清鲜有形,仿佛凝霜般结成的颗粒。
许多事情只有不小心历劫过,才能显示真谛。圣月河原始的生水,化灭了卜罕嗄粘著迦什太阳尊和阿达法护的蛊咒。立显生水如符。
迦什太阳尊似乎一瞬间醒悟,他冷厉的目光,执意看向半空高炫的火辇。
噌地,他悬起刻刀,刀尖垂下,指准那只懵懂如醉如迷的羊。一滴蓝水粹亮如缀,滑一道光亮的线条——落在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