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吧!”
爸的无情鞭指着娘亲说∶“都是你惯坏了他,你这死老婆子不是好长家的。”
娘亲见老头子今天是发了疯了,已经不认人了,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甩了,她的语气软了下来:“打孩子也不是这个打法,他不去慢慢来开导他去嘛。”
娘亲将僵持不下的青木拉了起来,哄着他说:“小稍子你去学,有吃有喝的,比家里的生活好多了吧,你老子也是为了你今后有口饭吃才叫你学的。”
吃喝上青木是认可了,吃的确实不错。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青木愣了一会神,又去学木匠了。
郭木匠只做棺材,别的木匠活与他一概无关。
他认为其它的木匠活是那些不配做一流木匠的匠人做的,那些下而吧唧的小爪爪们,大爷我赏给他们一口饭吃,大凡做棺材木匠的都是上上的匠人,单做棺材一样就够他干的了。
这一带人,什么事都可以不急,但做棺材是个不能含糊的事情,人到了五十岁,就划算着做棺材了。
如果哪一个人到了死的时候才急急乎乎做棺材,就被人说成是一个可怜的人,到了这一天棺材还没有做好,等做好了刷上油漆,还不是急坏人了。
父亲认为棺材木匠是个长久有活干的人,也是个比较吃香的木匠。
父亲也在五十多岁时,去老山扛了一棵柏树,做了一口,也是郭木匠做的,说他和娘亲哪个先走就哪个先睡。
为了这口棺材,父亲去了崂山,总共瘦了二十多斤肉,回到家他的胡子长得家里人都不认识了。
父亲认为做棺材的木料不能是杂树,所谓杂树就是成不了大才的树,比如刺槐,练树都是上不了大材的杂树,这主着后辈们不好,穷家最不济也得用松木。
娘亲说:“死老头子,你肯定先走,这是你的棺材,你一定得请油漆师傅好好地油漆一遍,搁你牛棚里收着,你进出都能看得见,想得出那一天到来,把你被放在里面,我放声歌唱:“老头子你终于走了!”
“老婆子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死嘛,我活着与你有什么妨碍?还记我不给贡川饭吃那点小事,你的气量不大嘛。”
爸果然请了张油漆来家油漆,批灰刷漆,左一遍右一遍,直到粉刷得泛着釉彩,用两条长凳杠着,上面铺了一块大红洋布,巍峨雄壮地矗立在爸牛棚的边缘。
爸每次进出都要摸摸棺材身,好像是他每天的功课。
老牛走棺材边上过,也要把屁股往棺材身上摩擦一下,但始终都保持着力度,使棺材丝毫不受震荡。
爸允许老牛在他的棺材上蹭蹭痒。
这里把棺材说成是寿期,请木匠做寿期是要选择一个大喜的日子,木匠到家开工一桌成席饭,结工一桌成席饭,这是做棺材木匠的优厚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