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舅舅胡半才将他接到舅家。
那天,阴沉沉的天,雾很大,对面望不见人,姑父的侄子到我家来送信,说姑妈死了。
爸吃了一惊,年轻轻的,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我爸赶到那里时,已经出殡了。姑妈家路远,步行要大半天时间,我爸心里难受,腿脚发软,走了整整一天。
到了姑妈家,只见表哥靠在门框发愣,爸伸出大巴掌摸摸他的头,他眼泪就无声地下来了。
表哥将家里有用的东西集中起来,两个人分挑着,一路上走走歇歇。
初春还有点寒冷,路上很萧条,碰到一两个熟悉的拾粪人跟表哥问话,表哥也懒得搭理。
苦儿在树上高叫着:‘苦儿苦儿’,表哥对着苦儿鄙夷地望了一眼,不满地说:“雀子你怎么就是苦儿了,你妈你爸都死了吗?如果你妈你爸没死就不算苦儿。”
爸看见了他妹妹来了,爸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他妹妹说,哥啊,想小时候,我两个成了孤儿,现在我的孩子也成了孤儿,这苦藤就得结苦瓜。汪狗子交给你照应着啊。
我爸正要答话,人就不见了。汪狗子是表哥的乳名。
表哥这次回来还有两身黄军装送给我爸穿,我爸说你表妹婿也是当兵的,黄军装我家不缺。
这黄军装布料厚实,表哥说是他去边疆路上一个大卡车掉下来,他们捡到的,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捡来的,一大包三十多套,他一家人穿了七八年还剩下四五套呢,很耐穿的,舅舅,你穿着试试。
爸收到箱子里,说这样气派的衣服要等到家里有喜事才穿。
那晚上是大老粗返程的前一天,二鬼彻夜未眠,倾听着表哥的动静。
直到东边发白,启明星升起,娘亲起床了。
“二鬼起来烧火,你表哥起早走人,九点半的火车。”
二鬼一咕噜翘了起来,装作没事人似说:“表哥要走了?”
娘大锅里煮了饭,蒸了肉,小锅里煮了五十鸡蛋,给表哥带着路上吃。
爸送表哥上路,一直将表哥送到火车站,爸跟他外甥谈着一路上细心,到了就写信回来的话,发现二鬼跟在后面,一个行李包背在身上。
此情此景,急得爸跺脚。
表哥憨厚地说:“她要去就给她去吧。”
二鬼终究没有去成,爸说家里的活忙不过来,你怎么能瞎跑呢,现在你就是你爸的得力助手,你哥青木你爸已经不能当做他是个人了。
爸见二鬼泣不成声,进一步地打她的退堂鼓说:“边疆那里已经是冬天,冷死人了,零下三十多度,手伸出来就冻掉了。”
二鬼不信,但拗不过爸,她再怎么叛逆,也只能作罢。
自那以后,二鬼知道她想做一样事情很难,哪怕一件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