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只是敷衍着应承她,因为夫妻死后肯定要埋在一起,两位老人的感情也看不出破裂的迹象,这样的要求完全是无理取闹,为难我们这些晚辈。
那天,二爸的儿子松松有些调皮,二妈心里烦闷,听到奶奶说话就回了一句:“你老糊涂了吧,棺材做了,坟都挖好了,不埋难道洒到河里?”这一句话更是把奶奶激到了,她不但以绝食威胁,话语间还有些责怪我们,说些不孝子孙的话。
没有人知道奶奶坚持不去那座坟的理由。她一辈子都顺应着命运和家人的安排,沉默地扫地生火做饭拌猪食,喂养大五个孩子,服从爷爷的权威,不轻易发言表态,人多时不上桌吃饭。对我们孙辈更是无原则宠爱。在安排她后事的时候,大家几乎都按照最符合传统风俗的方式在进行,没人预料到她的坚持和反抗。
已经熬到了半夜三四点,奶奶的眼还没有合上。枯干瘦小的身体已失去生气,喉咙里却还咕哝着发出声音。偶尔有人从门口探个头进来看一眼,然后又缩回去。堂屋里也在商议着,但这咽气的事情,似乎也不好随便催促,一不小心冒犯神灵、触了霉头也是很不好的事情。
后来,是堂屋里坐着的麻子老爷开腔了,作为族里辈分最高的老人,麻子老爷背得出家谱,理得清辈分,本人也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他把二爸叫出去,问他怎么回事,二爸说奶奶坚持不用挖好的坟,怎么都不肯将就。
麻子老爷想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去把海二伯找来吧。”
海二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二流子”,一生未娶,无儿无女,村子里固定的五保户。天天哼着歌在方圆十里闲逛。别以为这样就贫穷潦倒,他自有他的一套生存方式,谁家红白喜事,他不请自到,帮着吆喝圆场,除了蹭一顿吃喝,主人往往也资助点财物。
我和表弟打着电筒到他独自住的土坯房去找他,他提着一瓶白酒,正坐在房前的草堆上。夜里寒凉,他裹着一件棉衣,一边喝酒一边听着各家门口响起的鞭炮声。
“你们两个小娃娃晚上到处跑,小心被妖怪抓到山上当女婿。”
“海二伯,我爸请你到我家去一趟。”
“半夜叫我这么个糟老头去什么?难不成要陪我过年?”
“我奶奶咽不下气,麻子老爷说只有请你去一趟。”
“嘿,这都哪跟哪啊?好吧,去就去。”
海二伯谁也不管,径直走到酒桌前一屁股坐下,拿筷子先夹了几块腊肉塞进嘴里,又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这才擦擦嘴,看着坐在上席的麻子老爷。
“大爷啊,几十年的事情了,你还翻出来做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太迟迟不闭眼,你自己去处理吧。”
“为啥?”
“还能为啥,不想被埋在四爷旁边。你听,现在还在咕哝着呢。”
海二伯拿着酒杯,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