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坝上看海娃他们的表演,海娃不穿戏服,也不画脸,只是一根板凳加一个小鼓,坐定便开始拉开嗓子。
一而十,十而百,
百而千,千而万,
万丈深渊一朵莲
莲上坐着木莲仙……
一嗓子出来,台下便开始喝彩。然后,海娃唱了一出川戏《沉香救母》,又唱了几段荤曲。听着听着,淑兰便忘记了时间。等她记起时,发现天色都暗了下来,她连忙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喝了酒、输了钱的男人回到家,发现家里闭门熄火,一口热水都没有,心下就一股怒火,远远听到晒坝传来的川剧声响,便知道淑兰又去看海娃表演了。气不打一处来,听到淑兰开门回家,顺手抄起床边的扁担,当头就是一棒,打得淑兰眼冒金星,暗哼一声就倒在门边。
那男人气还没发完,冲过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拿着扁担往地上捅了好多下。这才喘着粗气躺到床上睡着过去。
直到半夜,淑兰才从昏迷中恢复神智,她什么也看不见,用手一摸脸上,全部是冰冷的血。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找海娃,找到他就什么都好了。
她忍受着遍布全身的疼痛,咬着牙,摸索着爬起来。附在墙壁上走出门去。实在没力气了,她又瘫在了地上,休息了片刻,她便用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往海娃的房子挪过去。
奶奶从没给我们提起过当天晚上的事情,在老家清亮的月光下,奶奶匍匐在冰冷的泥地上,满身血污、遍体鳞伤,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自己心里牵挂的人爬过去,她想告别现在的一切痛苦折磨,拥抱想象中的美好,爬行则是她的唯一方式。直到寒气和疼痛再次袭来,让她彻底昏迷在土路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