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一样跑走了,跑到一半,又回头叮嘱道:“阿姨您别露馅了,别说是我跟您说的……”
巧珍在大太阳下蹲下了身,肩膀抽搐着哭了起来。
含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巧珍正在喂病倒的小峰吃饭,小峰一口一个“妈”,已经叫了许多年。
含笑拎着通知书跑进来,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妈。”
巧珍身子僵硬地听着,似乎是出了幻觉,她艰难地回过头来,瞧见十八岁的含笑笑盈盈地举着通知书,红着眼睛又喊了一声,“妈。”
后来含笑读了研究生,又结婚生子。孩子五六岁的时候,小峰和含笑姐弟俩回老家将老屋收拾了一通,要带巧珍去城市里生活。
含笑在整理老屋里爸积灰的遗物时,扔了许多东西。她抖了抖几件积灰的衣服,却从里头“叮叮当当”地掉出来几个药瓶子。她捡起来瞧,是爸从前治高血压的药瓶,瓶子里叮当作响,却轻得好似没有重量。
她将瓶子打开,倒出来几粒胶囊,眼眶突然便红了起来。
胶囊的壳里,是空的,药被悄悄倒掉了。
她突然想起,那年爸突发心肌梗塞的前两天,欺辱了她,第二天巧珍便带上她回了娘家。
她能想象,父亲醉酒后按时吃了三天降压药,但他不知道,他吃的胶囊里空空如也,这救命的药,要了他的命。
是了,这么多年的悬案并不是老天开眼给了她的人渣父亲惩罚,而是有那么一个人在保护她。那个人默默承受了无数的委屈都在忍让,但含笑受了欺辱后,她却铤而走险做了这样一件事。
她该知道的,没了丈夫做活计,一个人养活两个孩子长大会多么艰难。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含笑的眼睛越来越蒙眬,她生了灶火,将药瓶和衣服尽数扔了进去,焚成了灰烬,这一生,也没有再和任何一个人提过。
谁也不知晓,她在许多年前见到巧珍的第一眼,就想用尽一切法子将她赶走。巧珍对她越发好,她就越发想激怒她,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曾是怎样的一个禽兽,曾经如何将母亲逼得喝下了农药。她从未想过,巧珍像一株顽强的杂草,不仅好好地活了下来,还拼尽全力拯救了她和弟弟那摇摇欲坠的人生。
姐弟俩合了些资金,给巧珍在市里开了一家小书店。巧珍在伴读的那些年里一直在书店干活,竟潜移默化地认了不少字,也喜欢上了书店的经营。
你若在小学生放暑假时路过那么一家小书店,便能瞧见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开心地坐在姥姥的腿上。她的姥姥瞧着尚且年轻,头上也并未生出多少白发来。
姥姥最喜欢教小姑娘写字,孩子在纸上歪歪扭扭地临摹了“含笑”两个字,歪着脑袋问:“姥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呀?”
“是妈妈。”巧珍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笑得比谁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