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匆匆,天色将晚,宿鸟归飞。
两人信马由缰,过了汾桥,沿着汾西大道环辔而行,春寒料峭,面上的风依然冷冽。
嗣昭忽然说道:“尚信坊的李老夫人,真的是你的生母么?”
葫芦娘淡淡一笑,说道:“想不到堂堂沙陀郎君,竟然还知道一个无名女子。”
嗣昭叹道:“老夫人太苦了,布衣裙钗,薄衾疏帐,柴爨油盐短缺,孤女寡母,无人照料,这是何苦?”
葫芦娘沉默了许久,才说道:“点青郎做每一个生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仅是点青郎自己,还连带着亲人。。。也许下次太原府出了大案的时候,我就自由了。”
杀手的自由,除了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就是血溅五步了。
嗣昭有些黯然,他沉思着说道:“我有一个至交好友,就是头面商李丕亚,与令堂同姓。他是营州来的奚人,为人勇烈,东市人称李八郎,是我绝对信任的人。
如果娘子不弃,能不能认下远房表亲,与令堂姑侄相称。平日不妨多走动,万一不测,就由老李奉养李老夫人,你以为如何?”
葫芦娘摇头道:“不必了,只要总局按时发放股息就好。”停了一下,她嫣然一笑,柔声说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嗣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是觉得孤儿寡母,干的却是刀头舔血的买卖,行走在生死边缘,实在是有伤天和,而自己又能做什么?
可这女杀手性子刚烈,你若同情她,她非跟你翻脸不可,一时间竟然支支吾吾回答不出。葫芦娘哈哈大笑起来,蜡黄的面孔竟然泛起了一抹娇艳红晕,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这一刻,嗣昭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柔情。
笑容渐敛,葫芦娘忽然问道:“你这是带我到哪里去?”
嗣昭莫名其妙,入娘的,是你跟屁虫一样跟着我,可是跟一个小女人,又能说什么?他只得马鞭一指前方的旗亭,说道:“约了个朋友吃酒,娘子若是有事,不妨就此别过。”
葫芦娘脸一板,说道:“你又想背着我,搞何等阴谋诡计?”
嗣昭见这女子不可理喻,只好不吭声了,葫芦娘忽然一笑,说道:“瞧你摆一张臭脸,一句说笑也受不得,亏你还是堂堂沙陀郎君。”
嗣昭是直性汉子,哪里见过小女儿轻嗔薄怒,巧笑嫣然,说理是不要想了,只得一言不发,心里却没来由的有一丝甜蜜。
葫芦娘笑道:“好啦好啦,左右无事,叨扰你一杯,不为过吧。”
嗣昭沉着脸,说道:“既然我是主,你是客,就要听我安排,不可乱说乱动,更不可把今日的谈话泄露出去。”
葫芦娘小嘴一瞥,说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洗衣行的长舌妇么?”
不一刻,二人来到旗亭之前,翻身下马,有伙计接过马匹去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