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过得非常安稳。
以前总听说,心安之处是吾乡,现在她终于是亲身体会到了。当心境安稳的时候,其实到底身在何处都不重要,处在什么困境也不重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踏踏实实地活着,做自己应该做的、想做的事情,就对了。
谢家那边依然没有消息,宫里如何了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跟着李姨娘一起,安稳住在黄叶庵的后院里,日出日落地闲适活着。
养病,画画,做饭洗衣服,打扫庭院和房间,收拾那个新盖不久的小跨院,到山上去采一些秋季应季的果子和草药,偶尔在佛堂里和尼姑们一起做功课。
几位尼姑是自给自足的,吃食,衣衫鞋袜,生活用具,全都亲力亲为。有一天馨宜看到她们在用棉线编袜子,也学着做了起来,觉得这个活像刺绣画画一样有趣。
她过得无忧无虑,放松的情绪感染到了李姨娘。
李姨娘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放松起来,只是还有些不大明白。
有一天在后山捡蘑菇的时候,李姨娘问:“姑娘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不担心那位了吗?”
馨宜说:“不担心了。担心也没有用,不如什么也不想。”
“可是万一……”
“万一他真的要我进宫去,我就去见他一面,把话说清楚就好了。”
李姨娘不解,“怎么说清楚?”
跟皇帝再次说我不要进宫吗,可是又有什么用,皇帝想要你做什么谁又能反抗。
馨宜说道:“我会告诉他,为君者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盯着我一个人。如果他是那样的人,这国家恐怕他也治理不好,虽然在位置上坐了一回,可也不知道能做多久。而失去我,对他来说,和失去一件珍贵的古董、桌椅摆件之类的差不多,他如果不能正确看待我不遂他愿这件事,又怎么能有正确的心态坐在御座上。这就是我要对他说的话。”
李姨娘吓得不轻,“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是要杀头的,万一触怒了……那位,当场就惩治你可怎么办!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姨娘,我早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和觉悟,现在这一切,只是让自己在死之前过得尽量舒服一些,准备和他说那些话,也是为自己能够不死而努力。能活着我当然想要活,谁愿意死呢,可是,只要那人不改变念头,我也只有死路一条,因为我是死也不会进宫当嫔妃的。所以,我唯一的出路就是劝那人改变主意,放过我。”
“你可以慢慢儿想办法,委婉一点劝,或者请别的人劝也可以,比如你说过,可以找太皇太后出面为你说情……”
馨宜把一蓬新鲜欲滴的雨后鲜蘑摘下来,放到手边的自编小柳条筐里,抬起头来直视对方。
“姨娘,那是我为了让你安心,哄你的话。”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