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掉之后,物业给家家户户都换了新管道,而江言敬的噩梦也就开始了。
江言敬告诉我,他来这里住,仿佛住进了一个声音放大器里,楼下的风吹草动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是的,他住在顶楼五楼,上面就是空气,而下面就是地狱。
第一个女租客比江言敬住进来还早,是搞音乐的,天天早出晚归,江言敬偶尔能在楼道里碰到她,穿着高高的高跟鞋,烫着高高的头发,面无表情地跟江言敬擦肩而过。直到她死去,江言敬和她有半年的交集,他们却从没说过一句话。
但是江言敬经常听到她的声音,她喜欢在下午的时间吊嗓子,或者说练发声,专业名词江言敬也不懂。但江言敬不敢去让她闭嘴,她看起来就不好惹。于是江言敬经常在她高昂起伏的啊啊啊啊声中默默戴上耳机,或者在复读机一般反复练习同一句歌词中睡去。
于是在那个晚上,江言敬作为老听众马上就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那不是她惯常的发声方式。江言敬躺在床上,听着她最开始平平常常地练习音阶,然后突然在某个瞬间,她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声音开始变得微弱,然后细长,然后发出嘶嘶的声音,江言敬甚至听到了她在挣扎,摔倒,在地板上滚动。
江言敬的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双眼在黑暗中圆睁。江言敬甚至不敢起身开灯,只是竖起耳朵拼命地听着,害怕听见又害怕听不见。直到万籁俱寂,江言敬大口喘着气,像从一个噩梦中醒来,浑身都湿透了,冷汗从额头和鼻尖滴落,一切听起来都太真实了。
江言敬不敢起身,默默裹紧了被子,在恐惧中终于浅浅地睡去,一夜惊醒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