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君和君夫人闻讯匆匆赶来,君夫人抱着幼子放声大哭,经太医再三诊断确定无碍后才堪堪止住。他立在一旁,不知所措,既愧疚又恐惧。
君夫人居高临下看向他,垂在鬓发一侧的华丽珠钗反射着冷艳的光芒,眼睛红肿,朱唇轻启:“若是你弟弟死了,你便去给他陪葬吧!”
适逢国君入殿来,听见这刻薄薄凉的话语,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
他如遭雷击,心脏似有千万根尖针刺扎般疼痛。一瞬间,只觉得天地间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若是弟弟死了,我去给他陪葬。
在你的心里,从来就只有心心念念的幼子,何曾有过一丝一毫我这个长子的位置?
他失魂落魄回到寝殿,第二日便向君父请求离开郑宫。
“为什么?”君父半阖的双眼丝毫未曾流露奇怪之意,却还是问了这样一句。
郑寤生抛出费心苦思一夜的理由:“段弟遭此不幸,君夫人心伤,儿不愿她看到儿臣再添伤悲,故想出宫住几日。”他如是说。
郑国君准了,让他自己选个想去的地方,他便来到函陵。
睁开眼,冷汗涔涔,湿发一缕缕贴着面颊,郑寤生喘着粗气坐起身。屋子里生着炭火,红光将黑沉的身影投到墙面上,静止不动,他像一只蜷缩在黑暗中的孤兽。
来到函陵是他自己选择的,继续待在郑宫,长此以往,不知他那可悲又变态的母亲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他关于母亲的记忆,自小便淡泊得很。记忆中的母亲,从来只是一个宫装精致、容貌绝美、表情冷漠的女人,是国君、朝臣、宫人口中的君夫人。她确实是他的母亲,却只做他弟弟的母亲。
弟弟、君夫人、君父、郑宫······一幕幕幻影般的往事在回忆中沉浮,郑寤生竭力将自己从过往中抽离出来,仰身躺下,盖好被。
离开的地方,他终有一天要走回去;属于他的位置,他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
次日,天气放晴,昨夜落了整夜的大雪,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在明媚阳光下灿灿生辉。
用罢早饭,郑寤生穿好衣服,打扮齐整,带着两个小厮提着东西出了门。
出门l转,走过一段土路,穿过几户人家,在一间木门前止步。门楣上木牌做匾,题着“不闻居”三字。
叩门声轻响,片刻功夫,一个小厮打扮模样的青年开了门。
“几位何事?”青年问。
郑寤生执揖礼,态度诚恳:“晚生郑寤生,仰慕东山先生的文韬武略,特来拜先生为师,烦请小哥代为通传。”
青年赶紧还礼:“可不敢受小兄弟这一礼,我家先生两年前便不再收学生了,小兄弟请回吧。”
言罢关上木门,将主仆三人留在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