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世的老国君发白的鬓发,眼角流下最后一滴悲痛的泪,转身走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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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的申国,春末夏初,荼蘼花尽。
申国公主姜宴,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年仅十六,正是碧玉年华,骄傲不可一世的年纪。想来,若是没有郑国国君的联姻之请,她便该嫁给申国贵族——殷商遗族殷雍。
姜宴始终记得初见殷雍的场景,申王宫后花园,她和几个小宫女荡秋千玩儿,年轻清雅的公子和王兄谈笑着走来,风流倜傥,教人看不出半分武将的痕迹。她一时被激起了好奇心,胆子也大得很,上去逮着人便直问姓名,问这问那。
后来,两人便熟识了。她时常缠着他带她到王宫外骑马、踏青、放风筝、看城郊的农民收割麦子的场景。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美人娇艳,将军俊朗,郎情妾意,他们合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才该是在一起的。郑国君一封请求和亲的帛书生生毁了她一辈子。
谁让她生在王族呢?
她生来便是天之骄女,美艳绝伦,美姝无双,背井离乡,嫁给一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人,高傲如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她怨恨郑国,怨恨郑国君,怨恨申国,甚至怨恨殷雍。
她是被绑着送来郑国的。嫁来郑国第二年,她便生了嫡长子寤生。也是在那一年,郑掘突讨伐西虢国,联合申国出兵,申国以殷雍为将,领兵呼应。世事难料,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郑掘突得胜归来,殷雍却战死疆场。
后宫佳丽无数,她不过是申国的一件礼物,男人操控政治的一枚棋子。
一年年过去,殷雍死了,殷家败落了,申国人和郑国人似乎不记得她和亲消解战争的恩德,一切都是她该做的。
谁让她是公主呢?
唯一能给稍微带给她安慰的,是她的小儿子,这个孩子,被她亲手养大,乖巧伶俐,事事听她的话,对她又极为孝顺。
她厌恶申国,可那是她的母家,她做不得什么;她怨恨郑国,却不愿将数万百姓推入火海;她怨恨郑国君,可他是个比她更有手腕的人。
从此,对郑掘突的恨,对不公命运的抱怨,都被她转嫁到了从不不亲近的大儿子身上。她怀着一腔不平与怨气过了半生。
十几年过去,黄土下殷雍的白骨是否会感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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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薨逝,举国服丧。
因前任国君生前南征北战,立下不世武功,遂谥号为“武”。
灵柩尚未出发停送王陵,洛阳周天子的信使星夜赶来了,带来天子的旨意:嫡长子郑寤生即郑国国君位。
在这天子式微、礼崩乐坏的时代,各诸侯你争我抢,时不时兵戈四起,某国国君即位有没有天子授意不重要,但是从名义上来说,还是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