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里异乎寻常地平静,他就这样坐在原地不动,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冷笑着:“哪怕我一穷二白,一无是处,我也是命定的天子,是天下的主人,而你们,你们再怎么蹦跶,也不过是一群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像是找到了什么支持,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四个字,渴望从中汲取到勇气和决心,恢复起王室的骄傲和荣耀。
“得了吧,”郑寤生将满是灰垢的大殿大量一番,视线落回姬林身上,他俯下身,直勾勾盯他,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般,“陛下,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为尊,就算你生来尊贵无双,可是这么些年,冷眼看得还不够多么?只要我们不承认,你就不是天子,哪怕我们承认了,你也未必就是真正的天子。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帮你站起来。”
“你说呢?陛下。”他已经走到殿门口,头也不回留下一句。
殿门开启又合上,强光透入又消失。
姬林躲在幽暗的一角,抱紧了自己无声痛苦,脚边只有郑寤生留下的一支白蜡烛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成为黑暗里的唯一光明。
“我们走吧,澈儿,事情了结了。”
“他怎么样?”殷澈有些担心地问。她没有看到殿内的情况,但是直觉告诉她不太好。
“死不了。”郑寤生语气平淡,仿佛再说一个事不关己的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希望他能振作起来吧。”想来姬林也不会好过,但是殷澈相信郑寤生的话,只是在心里默默为新天子祝福。
“若他就此倒下,日后便只能做个软脚虾,任人拿捏。若是他站起来了,倒是能做个有趣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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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寤生在成周盘桓了几日,处理了一下大行天子身前身后的有关事宜,便准备告辞离开。
天气越来越冷,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凛冽的寒风中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拍打在人脸上手上,十分不舒服。
室内生着炭火,殷澈给郑寤生的案桌上添上热茶,这样的时节,银钱都紧巴巴的,天子姬林的日子想必不好过。郑国自己也在节衣缩食,比起天子,也只稍微好一点儿。
搁下茶碗,她隔着透明窗纸望向纷飞的大雪,有些出神。
一忽儿就想到了申国的谢邑,想到了师傅孤家寡人的身影。
“澈儿?”寤生好奇,出声,“发什么呆呢?”
殷澈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师父。”
寤生沉默不语,神情略微有点不自然。
殷澈没注意到他的古怪之处,自然没法体谅郑寤生的情绪,她临窗站着,郑寤生在书案前跪坐着,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和紧张。
祭仲推门而入,户外的冷空气随着他推门的动作涌进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