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其意赞道:“谢公真乃经天纬地之才,我等不及。”因一直谈论至日落西山,早忘杀伐之事,满座春风。因见日暮,谢安与王坦之告辞,桓温亲自送出亭外。
谢安出亭之后,才知百官已到大半日,皆拜于道侧,直跪得两股战战,汗透重衣。彼年老者已东倒西歪,深度中暑,渐觉不省人事。桓温见状得意至极,遂命百官入亭相见。百官入亭,见外面大兵陈卫,位望而爵厚者皆战栗失色,只得战战兢兢,入见拜礼。桓温时已疲累,便对众官道:“劳你百官远迎至此,今日天色已晚,公等即可还朝,免此伺候。”于是百官暗自庆幸,告辞而归。于路便有埋怨谢安、王坦之者,说公等只顾清谈,却令我等跪肿双膝,殊不人道。便有聪明人出言止道:“尊兄休得如此说法。彼坐于亭中之时,亦不弱于沙场征战。桓公本是怀怒前来,决心杀人;若不是谢、王二公先以舌枪拼杀一日,我等提前拜见丞相,恐不知有多少人触忤其意,已人头落地矣。”怨者暗自心惊,无复再言。
只说桓温与谢安畅谈一日,胸中怒气平复,杀心顿消。于是次日移军山陵,祭拜先帝,以完人臣大礼。祭罢先帝,不及入朝参拜新皇,却忽然得病,卧于帐中一十四日,至于不能起坐。孝武帝闻报丞相寝病不起,乃令谢安、王坦之前往慰问,并咨以政事。二人直入内卧,施礼已毕,谢安望色半晌,问道:“连日不见公颜,何以至此?”桓温叹道:“人有旦夕祸福,其谁能自保无事耶!二公此来,可有陛下旨意?”谢安道:“陛下心挂丞相贵恙,命我二人前来视疾,并问以政事。”桓温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皆道我怀有异志,其实不知我也。孤昔日灭蜀,克寿春,多负辛劳;如江南无孤,则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晋之天下必已碎裂矣。今新帝登位,岂忘我之大功,仅只以为丞相,未加九锡?此我所以愧之,无以归告先帝也。且闻前有‘卢悚入宫’一案,变生肘腋,一旦噬脐何及?典吏者不得辞其罪责,必要究之。今我欲还姑孰,请二公将孤意上达天听。”
谢安遂拜于榻前,温言慰道:“明公功盖天下,德播华夷,莫道封王,禅位皆宜。明公今还贵镇,且保重尊体,我二人归去,必与群臣保奏天子,加九锡必矣。”于是桓温大悦,请二人还报晋孝武帝。谢安、王坦之归还建康,于路谢安叮嘱王坦之道:“以某观之,桓温不久将亡,时日不多矣。适才所议加赐九锡之事,切宜秘之,只可你我二人知道,休要泄漏他人,只迁延日月待之可也。若桓温病愈,可奏请加封其为王;若是不起,即息其议,也可止其篡逆令名。”王坦之深以为然,连连声诺。二人回至京城,只将丞相病情及所嘱‘卢悚入宫’之事上奏,孝武帝准之,诏命将尚书陆始收付廷尉,究问其禁卫不严之罪。
桓温使谢、王二人还京复命,于是亦令郗超率诸将起营拔寨,还归本镇。自回到姑孰之后,病渐沉重,但仍不忘屡次修表入京,逼朝廷加其九锡之礼,并多次派人催促。谢安、王坦之细问来使,已知桓温病重,便屡以袁宏所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