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沉默了会,拱手道:“下官以为,国家律法,当不得戏弄!若是权贵之间相互倾轧争斗,皆拿律法来钻空子的话,长此以往,朝廷威信何在?”
崔神庆气得吹胡子瞪眼:“宋璟啊宋璟,你十七岁就举进士出身,兜兜转转在官场也混了小二十年,怎会还是如此不识时务?若非你这迂腐的性子,今日这司刑寺少卿的位置,说不定就是你来坐!
你忘了当年若不是狄阁老一句‘此子有佐相天子之才’将你留用,你早就因为得罪薛怀义被当时的司刑寺卿开革官职,赶出神都?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悔改!”
宋璟再度沉默,好一会,拱手:“下官只会依据律令处置,不会构陷编织罪名!”
崔神庆气呼呼地道:“若是可以,本官倒想让你来负责主审此案!哼”
崔神庆把那份供述推到他跟前,没好气地道:“你就从这份口供里,找一些最轻的、最无关紧要的罪名出来,然后以此给曹悍定罪,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宋璟皱眉道:“可是如此一来,曹悍擅入宫门,打伤宫门守卫,杀死东宫司议郎张昌义和千牛卫士宗申,致残宫闱局七品寺人喜顺的罪责该如何处理?多项罪名叠加,此人就算不斩首,也应该流三千里,徒五年!”
崔神庆翻了个白眼,挥挥手喝道:“照本官的话去做,其他的轮不到你管!”
宋璟无奈,只得拿起文册躬身揖礼:“下官告退。”
崔神庆望着他离开,摇摇头喝骂一句:“榆木脑袋!”
宋璟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狱丞,但司刑寺里,比他更精通律令的实在找不出几个。
只是此人太过刚正耿直,上上下下得罪了个遍,再能干也始终不得提拔。
宋璟也不以为意,醉心于研究律令,干好他狱丞的差事。
所以六狱狱丞这个既无油水又多风险的职位才会落在他头上。
能进六狱的犯人案子都不小,这些人要么很快就被处死,要么就是一关多年没个定论。
像曹悍这种明明犯了大事,却又一时不会定不下来罪名的最难办,这说明牢狱之外,有人在为他奔走游说。
在这些人身上,既不敢捞钱,也不敢得罪。
所以也只有宋璟这个禀法守正的二愣子才敢当六狱狱丞,就算他不当,别人也会把他摁到这个位置上扛雷。
崔神庆也是看在宋璟精通律令,又得到狄仁杰赏识,这才一直将他留下来。
宋璟刚走,就有掾吏来报,说是秋官尚书张柬之和寺卿吉顼来了。
崔神庆急忙出屋迎接,将二位长官请进官房。
张柬之今年七十一岁了,可算老当益壮,精神矍铄步履平稳有力。
张柬之可是李唐旧臣里的首脑人物,今日他亲自来司刑寺,所为何事,崔神庆当然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