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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琚从青石板上跳下来,瞬间感到有些眩晕,几乎要站立不稳了。他扶着柳树歇了一会儿,才沿着人海,缓缓走出市集,来到官道。官道上,灰尘兀自漫天飞舞,遮挡得阳光都黯淡了几分。远远望去,一面面五颜六色的旗帜,尚且能够看见。
曹琚满心不忿地走到米市大街——他今天见到的魑魅魍魉有点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病了这么久,身上不干净了,走到哪里都能遇到邪魅?
父亲的马车已经停在家门前了。家丁刘三躬着背,身上那件打补丁的灰色袍子,使他看上去浑如一只大灰猫。他正在将房门下的门槛抽出,以便将车吆喝进去。至于父亲,曹琚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家门口,问:“三哥,父亲呢?”
刘三吃力地掇起沉甸甸的门槛,靠在一旁,回过头来,看见曹琚。他抬起手臂,擦了一把乌潲潲的汗水,木讷的双眼眨巴了一下,蠕动了几下嘴唇,这才答道:“是二公子啊。老爷已经进去了。”
曹琚跨进家门,径直走向后堂,他步伐极快,差点和迎面走出来的兄长曹珌撞个满怀。
曹珌长得比弟弟矮一点儿,但是白皙英俊的面庞颇为相似,只是看起来比弟弟显现出更为成熟的仪态。他一把抓住曹琚,以防他被自己撞倒。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吃惊地问。
曹珌去年参加春闱大考,中二甲第四名,之后就去漳阳府的赤定县做官去了。算下来,曹琚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哥哥。
“刚刚回来,”曹珌挽住弟弟的手,“你先别过去,父亲此时正在气头上。”
“怎么了?”曹琚心中一惊。
曹珌回头看看,距离后堂已经有些远了,便又转过头来,拉着曹琚,来到前堂天井。“你可知道最近朝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我不知道啊,你也知道父亲,他不会在家里说这些的。”
“最近,朝廷接到一份奏劾书,是柔远知府李登府上报的,说阳罗侯朱锦,聚合重兵一百二十五万,亡命无数,私自打造军械衣甲,恐有违逆之行。”曹珌压低声音,继续说:“奇怪的是,这份奏章,既没有交给御史台,也没有交给兵部,而是经由集庆观察使秦士逊直接交给尚书省的。”
“秦士逊?”曹琚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
“那秦士逊只是个观察使,又远在集庆,奏折从柔远到京城,又绕过京城,去了集庆,这事情就匪夷所思了。”
“那秦士逊因为他妹子的缘故,现在在皇帝陛下那里正红得发紫,这事儿到不得是他所指使。”曹琚揣测道。
“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他在搞鬼,问题是,背后真正的主谋是谁?”
“很显然是……”曹琚伸手指指天空。
曹珌慌忙捂住弟弟的嘴。“连你都能看出来,父亲还能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