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时,青骟马还能在水中跑动。到了河中的大流子,河水漫到了马背,青骟马只能高抬着头,艰难地向前游着。诺音高娃用两腿夹紧马肚子,两手抓着缰绳抱住马鞍子。马有三分龙气会凫水,也就是抽一锅烟的工夫就过了河大流。
过了河,诺音高娃打马从漠北村的东边绕过去,跑向小腾格里沙漠。当她拾起那个小纸团的一刹那,她就已经决定了逃跑的路线。诺音高娃虽然没有去过西日塔拉,但桑杰扎布和杨成龙都对她说过,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可以去那里找他们,从漠北村向东南七八十里就到了。
诺音高娃骑马冲进了小腾格里沙漠也没敢有丝毫的怠慢,催马又跑了十来里路。这时天也就亮了,她喘了一口粗气,把马绊在一个沙坑里,又把马肚带松了松,摘下马嚼子让马啃吃着嫩绿的青草。诺音高娃仰身躺在沙梁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想着乌日娜被捕后会是什么结果,也想到她到西日塔拉见到桑杰扎布,这事儿该跟他怎么说。
时间过得真快,从杨成龙、桑杰扎布带人处决了黑狐、袁连长到现在,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小腾格里沙谟里已是一片葱绿的颜色,沙坑里的红柳、灰柳的绿叶把枝头全都包裹住,柳丛的间隙间是绿绿的芦苇和三棱草。沙梁的背面长着些桦树或山杨树,树冠都绿了。沙丘的顶上和阳坡上长着一棵棵低矮的榆树和一簇一簇的山杏树,绿叶间隐约可见青杏子已有玉米粒那么大了。
歇了一会儿,诺音高娃起身爬上附近最高的一个沙梁。她转过身向北望去,只见起起伏伏的小腾格里沙漠在绿色植被的掩盖下,斑斑驳驳,除了绿色外还有一块块不规则的黄白的颜色。只是,她已经看不见生她养她却让她很少开心的腾格里旗王爷府与那滔滔流水的西辽河了。她突然又想到乌日娜,这孩子真是命运多舛,从小野强暴她开始,噩梦就不离她身了。她想像得到,乌日娜倔强的脾气,日本鬼子肯定饶不了她。她知道,谁被抓进了日本的宪兵队、特高科,别想囫囵着出来,除非给日本人做狗,否则不死也得剥一层皮。
咳,这个孩子,本想拉她一把,但到头来却又给她带来了灾难。
诺音高娃的担心当然并非多余,乌日娜被押送到腾格里旗伪警察局后,连向也没问就被推进了刑讯室,渊田打算先从心理上把乌日娜摧垮。但令渊田想不到的是,乌日娜的骨头里有老旺其嘎梅林的那种豪横劲儿,太强烈了。她不但没被眼前的血腥恐怖景象吓倒,反而一弯腰从靴子里将靴插子抽出来反身就向一个离她最近的光着上身的日本兵刺去。这种靴插子极其锋利,一下子就从日本兵的右胁插了进去。刑讯室里的日本兵立刻乱了套,被乌日娜追得满屋跑,直到渊田抄起了炭火盆上烧红的火钳子向乌日娜杵过去,这才阻挡住乌日娜的进攻。趁着这个空当儿,那几个日本兵捡起地上的刑具朝着乌日娜打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算把乌日娜摁住。
这一阵子折腾把渊田的肺都要气炸了,他先是让人把那个被扎得奄奄一息的日本兵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