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杨铁匠是和儿子、儿媳一起来的。对这个老亲家、好哥们儿的死,他更是悲痛至极。但他不能失态,他得劝说其其格节哀。在来奔丧的这些亲戚中,只有他最合适做这件事儿了。旺其嘎带着一种替儿子赎罪的心理,亲自去王爷府的家庙请来了活佛喇嘛为大马倌念经超度,还择出了出殡的时间为第三天卯时。布和朝鲁的一个远方叔叔打了一口坐棺还没用,通过请人说合先借过来用,装老衣裳也是连夜由其其格领着乌云、乌兰赶制出来的。
第三天卯时,死者入殓,旺其嘎领人把坐棺抬上马车。大马倌没有儿子,一个女婿半拉儿,由杨成龙和桑杰扎布举着由活佛喇嘛写的玛尼旗走在丧车的前面。丧车起动时,乌云和乌兰把灌上羊血煮熟了的羊肚子和奶豆腐装在盘子里,又撒上些奶片,然后喊着“呼来!呼来!呼来!”把盘子举向丧车,乞求阿爸把福禄留下。其其格和女儿用哭声送走了大马倌布和朝鲁,按风俗她们得在七天后才能去墓地祭奠。
从墓地回来时,桑杰扎布脸色仍然发青。尽管在这三天里,谁也没去责备他,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难受。他希望有人能对着他破口大骂,甚至希望有人能把他摔在地上拳脚相加地揍他一顿。然而没有人说什么,人人都那么阴沉着脸。桑杰扎布觉得那一张张阴沉着的脸都是针对他的,让他无颜以对。对他来说,还有一些让他更难受的说道,那就是漠北一带老人去世后的那些讲究。行,一百天不剃头可以,二十一天不刮胡子也可以,可让他四十九天不喝酒唱歌,那就得把他活活地憋闷死了。还有就是,老丈人这一死,乌兰也好像变了许多,对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虽然他每次从外面回来,她还是接出院门,但却没有了问寒嘘暖的话。晚上睡觉时,乌兰只顾侍弄阿尔斯楞,搂着孩子睡觉。
桑杰扎布觉得心里如同压着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憋得他喘不过气来,胸膛随时都要炸开一样。终于,在大马倌布和朝鲁死后的第二十天,他在快枪队那帮哥们的撺掇之下开了戒,又喝得像死猪似的被人抬回家里。漠北人很讲究人死后的第三个七天的,叫“烧三七”。第二天早晨,桑杰扎布还在被窝里蒙头大睡的时候,乌兰抱起孩子,用手擦了擦哭红的眼睛,向公公、婆婆说一声“回家给阿爸‘烧三七’”的话就走了。
当老旺其嘎梅林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以以,立时也火了,来到儿子的屋里,伸手就把被子扯了,高声骂道:“你他妈的还睡?你就不知道你老丈人今天‘烧三七’?你个猪狗不如的家伙!”旺其嘎越骂越来气,这里既有多少年来对桑杰扎布的期盼,又有对桑杰扎布这几年表现的失望与不满,还有对大马倌惨死的追究!他气呼呼地跑到外间屋,抄起一根烧火棍子就要教训教训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正在这时,大夫人急忙跑过来摁住他的手说:“旺其嘎呀,你就消消气别火上浇油啦,让他快点儿去不就得了嘛!”说完又对屋里喊了声:“你快点儿追你媳妇,给你老丈人‘烧三七’去!”旺其嘎悻悻地回到了自己屋,桑杰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