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作者:不戒赌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浦江对岸的花天酒地丝毫影响不到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单日子。

六场又名鹿溪,相传明代此地有鹿群出没,可见荒僻,又因为此地靠海,居民以海水煮盐为业,于是遂有以数字+场命地名的习惯,类似的还有四场、五场、七场,国民政府嫌管理麻烦,索性将南汇划分成若干区,从一到十编号,日寇占领上海后萧规曹随,按区划强令当地老百姓登记办理良民证,一时间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阴历三月初三夜晚,天上云层密布,一点点上弦月也被遮盖的严严实实,海风带着潮气放肆的掠过光秃秃的河浜、田野,阴冷冷的刺骨头,穷人家即便是缩在在被窝里也难免佝头缩颈。

镇上的春风茶馆倒是比白天更热闹,太阳落山,大家吃过晚饭,茶馆便是书场,老板从苏州光裕社约来先生登台说书。

书说来说去终归那几部,但先生们平常游走于各大码头,见识广泛,时常在说书时穿插些时政消息或者各地新闻,倒是成了乡民们了解外部世界的一个窗口。

镇上日常生活简单,听书就成了大部分人日常最喜欢的消遣活动。

和黄浦江对面,动辄几百人的坐位,有华生电风扇、帆布靠背座椅的新式书场比起来,乡间书场实在是太简陋了,一切保持着百年前的大致模样,甚至没有专门的书台与书案。

两条长凳隔着四尺平行摆开,搁上几块门板,就算是说书专用的登云台了,老板特特为为关照过“先生,这门板还是我爹爹手里传下来的,你说书辰光千万要脚下留情,不要说到兴头上,一脚狠命蹬下去,‘咖喇夸擦’一声,性命交关。”

不用老板交代,在这颤颤巍巍的“书台”上亮相的,都提心吊胆的,莫说跺脚,就是落座、咳嗽也不敢大声,生怕书还没说就要请剃头师傅来正骨。

门板下倒扣着几个大小各异的水缸、火缸,这是土法上马的混响扩音器,民间沿用几百年,看着简陋,效果着实不错。

说书要有个书案,放着扇子、醒木、琵琶、三弦,还有老板奉送的一杯清茶。

考究点的用半桌,一般的用小饭桌凑合,这家倒也特别,排门板搭的书台小,饭桌放不下,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方方正正的小木柜子,下面垫上两块砖头,上面盖块土布,看上去倒也像模像样。

只是先生每当醒木一响,心里就泛起“泥土气”,仿佛一丝尿骚臭被拍了出来,进而弥漫在自己周围。

要知道那个木柜子原本是个夜壶箱,“触霉头啊,比拍夜壶箱更触霉头的只有拍棺材板了吧!”但为了赚几个铜钿,哪怕真夜壶也得当作洋人铜鼓去敲。

一支“八堂”蜡烛点在夜壶箱,不对……是书台右侧,台上说书,多习惯以略略扭头向左,和男性蛋蛋往往左侧略低一样,这是大多数人的天生的,后天很难改变,如果蜡烛点在左边,难免容易被先生的大喘气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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