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伪秦军的部落兵开始悄然离开阵型逃跑,随后便是大规模的溃退。
果然,最终撤退的是伪秦军莫折部的轻骑,而不是人数更少的魏军。
他们被这只沉默而凶悍的军队吓到了,伪秦军莫折部的轻骑抛弃了受伤的同伴,狼狈地分成小队向远处退去。
他们是原野上的野狼,敌人强大,他们退却,绝不会在能逃走的情况下还要坚持进行无谓的战斗。
伪秦军的组织承受力在数个时辰惨烈的对战中被消耗到临近阈值,魏军大批援军的到来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到底,他们的战斗意志并没有那么强硬,这也是叛军与官军最大的区别,自古以来概莫能外,就不需多说了。
他们像是没有目标的无头苍蝇,漫山遍野的四散奔逃。
任凭卜胡如何呼喝,甚至大锤砸扁了两个逃兵,都无济于事。
最后卜胡也在亲卫的拉扯簇拥下半推半就地撤离了战场,其实,连卜胡这个从昆仑山里走出来的野人,曾经与熊搏斗的勇士,也被今天这场惨烈到无以复加的血战给吓住了。
敌人狼狈而逃,已经折损过半,无力追击的千余魏军轻骑连胜利的欢呼声都很少发出。
甚至有很多人全凭着一口气在撑着,见敌军退去,掉下马来甚至搂着马脖子就昏过去的也不在少数。
元冠受下马,抽出寄奴刀,率先给地上的伪秦军伤兵补刀。
割首计功,魏军的规矩。
元冠受的心肠,硬如铁石,这是战争的法则,也是乱世的无情。
他的来历,这辈子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若是跟谁说,自己来自几千年后,怕不是要被当做得了癔症看。
可南北朝这个世道,却真的不是后世可比的了,几场血战下来,元冠受很清楚,想要活下去,就得比所有敌人更凶悍,更狠。
温文尔雅的洛阳少年在血与火的历练中蜕变成了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要去接受的自己,这是成长,也是舍得。
当崔延伯率领所部五千轻骑赶赴战场时,见到的便是连最有战斗经验的老兵都不忍直视的可怖战场。
不大的战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和马的尸体相互交叠,战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间或魏军伤兵的哀嚎呼痛声响起。
所有的伪秦军士兵,不论死活,都被魏军割了首级,堆在一起,筑成京观。
嗡嗡轻飞的蝇虫和闷头啃食的秃鹫,是战场上最为欣喜的生物。
残余的魏军轻骑,能顺利活动的都不多了,要么是脱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要么是抱着肚子在吐,亦或者两者循环。
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惨了。
两千多魏军轻骑,四千多伪秦军轻骑,拢共六千多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两千多不到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