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是朋友眼里的头儿、县城最拉风的仔。
如果只是钱的事,戴奇也不会如此憎一个人。
他满心所虑,都是自己的娘亲。
母亲的心脏本就不好,黎肖肖这一年年的折腾,不知让她遭了多少苦,一想到这些,戴奇就有扎心之疼。
可他是亲儿子,黎肖肖也是亲儿子。
戴奇又能怎样呢。
快到了的时候,戴奇把车停下抽了支烟,他不愿想这些,但当下这个情境又让他没法挣脱出来。
他看到了不远处熟悉的墙瓦,也能想到某一个夏天在那逮过蛐蛐、摘过树上还没有熟的果子,可这些童年的符号,却有着那样鲜明的距离感,可惜还不是年月的距离。
这是他的暑假。
他想到了戴家堡,想到了戴家堡的老院子,想到了戴得隆又一次把一个女人打出了家门,然后他还要说,咱爷俩好好过个年。
这是他的寒假。
……
“妈,你真的没事吧!”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戴奇,包慧琴的眼睛都湿湿的,她看戴奇的眼神就好像两把锁缚住了光,就那么细细瞧着,没有什么能惹。
她一直都很瘦,鬓角已然有了白梢,戴着一个约有拇指大的金佛,手腕也是戴奇给她买的玉镯子,抬了抬手忽不知要放在哪里,“奇儿,妈没事,就是昨天突然有点心悸,吃点药就好了。”
“小奇,昨天我也没说什么,她突然就不舒服了,你妈这个人心重你是知道的,真晓不得她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黎广生是个很黑很瘦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背心,肩膀蹭着没有洗掉的机油,他的烟瘾很大,食指和中指间的焦黄都能用到刀刮一刮了。
“我妈没事就好,我也该回来看一看了。”
“那是那是,我们先吃饭,不知道肖肖从哪弄到的酒,正是到劲还不呛,一直给你留着呢!”
饭桌上准备得颇是丰盛,自打戴奇进来,黎肖肖和他的那位女友便一直在忙活,有鸡有鸭、有鱼有虾。
“哥,那会你走得急没来及介绍,这是我未婚妻小禾。”
说话间,小两口举起杯来,“哥,这么多年没少受你照顾,肖肖感念在心,我们先干为敬。”
黎广生又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奇照顾你是应该的,等你出息了,你可得好好回报你哥。”
“爸你放心吧,我先把话放这,哥这里以后有任何难处,我黎肖肖第一个冲上去!”
说话间,黎肖肖狠狠拍了拍胸膛,豪气干云就差一杯歃血的酒了。
“你先自个立好命吧!”
“能不能立,我看哥的!”
戴奇静静看着这父子俩,这转折属实粗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