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先生沉默了片刻,缓声道:“说来,也是我的责任。
我是几位姑娘的先生,是我没有尽到先生的职责,没有教好三姑娘,该如何为人,如何立身。”
她教几位姑娘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教给她们的,都是大家闺秀应当学会的技能。
而最基本的为人、立身、处事的道理,被她排在了最后。
因为那些道理,是虚空的,不能直接看到成效,而琴棋书画、女红刺绣等技能,却能直接呈现出来,能直接体现她的价值。
这何尝不是她的讨巧和趋利避害的取舍?
她为此觉得有些羞愧。
牧志飞没想到柳先生竟然会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他微愣,旋即摇头。
“养不教,父之过。先生的学生不止她一人,旁人的为人品性都无甚问题,偏就是她走歪了,可见不是先生的错。”
柳先生却道:“真正好的先生,当能有的放矢,因材施教,是我对每个学生的关注不够,也对她们不够了解。”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是一副要把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的架势。
两人互相对望,旋即,都忍不住失笑。
牧志飞压在心口的那股子郁气,似乎也尽数纾解了。
牧志飞叹道:“事已至此,我们在这里互相揽责也没什么意义。”
柳先生却不赞同,“这何尝不是一种反省?现在知道了症结所在,日后,也才能更好地改进,不是吗?”
牧志飞又是一愣,旋即,他又失笑出声。
“柳先生所言极是,是我想得窄了。”
儿女教育一事上,他的确是有些失败,以前也走了不少弯路。
柳先生所言,的确在理,只有能往自己身上揽责,才能知道自己的不足在何处,也才能更好的改进。
他望着柳先生,眼神带着真诚,倒是让柳先生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来。
柳先生不好再多讨论牧嫣然的事,虽然她是牧家几位姑娘的先生,但到底也算是外人。
这桩不大光彩的事,意外被自己这个外人知道已经是十分不合时宜的了,她也不好再深谈。
她便转而把话题引到了摊在石桌上的诗上。
却见牧志飞的字潇洒狂放,俨然跟他此时这一派斯文儒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过,很快柳先生就想到了今日在碧园湖旁,牧志飞跟谷万生对骂的情形,可见,这位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二老爷,骨子里也的确是十分不羁。
柳先生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诗上,细细品读一番,又禁不住心生叹服。
“您的诗才果然不凡。”
牧志飞一时有些汗颜,这不过就是他醉态狂放之下信手所作,哪里值得“不凡”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