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莫鱼脱下了外套,将昭昭的头盖起,他想给这个苦命的人最后一点尊严。
昭昭一事让众人都心底万分难过,但龙四的行程却已定,于是众人商议交由蒲言子为昭昭火化办身后事,蒲言子被昭昭的生平所感,心里也很是可惜,便答应了。
柳司罗也想做些什么,可她身无长物,便将船尾剩下几枚珍珠戒指塞给蒲言子,蒲言子却可怜她,只收下了三个大如雀卵的珍珠戒指,说给昭昭作为陪葬,其余几个小一些的依旧还塞在了柳司罗手里,“姑娘你还是留着做个念想吧。”柳司罗谢过蒲言子随后将戒指捏在手里泣不成声。
回去路上,众人问昭昭最后对柳司罗说了什么,柳司罗坦言道,“她不放心她曾经的琴木,叫我有机会去取,应该就藏在她被掳走的那个村庄里。”
又将她因琴木去百济边境寻找制琴匠人却不幸遭遇大秦兵掳劫村庄被擒,被卖到新罗变成了官妓的悲惨遭遇说了一遍。龙四虽然已经听过,但却依然忍不住边听边叹气。
几人闻言皆是沉默,都心里叹昭昭真是个琴痴。
张莫鱼喃喃道,“昭昭临终竟也记挂着琴木,可如果不是这琴木,她又怎么会被掳劫到新罗,如果不是在新罗做官妓遇到了叶郎又怎会这样短命……”
几人都是悲伤不已。
夜深了,龙四晚上回房,摘下抹额,一摸伤口仍就是疼,可心里的伤却比额头上的更疼。
他拿出闻歌绣的帕子看着,心里有些甜,又有些酸。
如果没有马车里的冒犯,也许今晚还可以叫上张莫鱼,一起下棋吃宵夜。趁着最后一夜多看看闻歌,多和她说两句话,可现在,闻歌只怕还在生他的气。
龙四出了房门,只想散散心,走着走着,却不知不觉走到了闻歌的窗外,他愣了一下,只想转身退回,但是忽而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剪影。
那是他心爱的人。他停住了脚步就这样痴痴得看着。
闻歌在房里剪烛,她也从窗开的缝隙中看到了一个白衣身影,她一下子就知道了那是龙四,呆立在那里,虽然晚上很暗,但她依然知道是他。
两人就这样隔着窗,远远互相看着对方模糊的身影,一动也不动。
时间就好像蜡烛滴下的眼泪,滚烫地融化,却又立刻凝结在了冰冷的烛台上一样。
一滴,一滴,又一滴。
龙四期望那个剪影不要离开窗口,闻歌却也是期望龙四能让自己偷偷望着。
啪——一滴红烛的热泪滴在了闻歌不经意放在烛台边的手上,闻歌被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
她再看看蜡烛,已经烧掉了大半根,她的心里已经原谅了龙四,此刻她只担心夜凉风大,龙四莫要受了风。
她对窗外的白影说道,“是你吗?”
龙四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