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赫摩斯沉默了。
他眼色一沉,情绪教人无法参破,却低眉凝眸,紧握泥板的手不自觉更加发力。终于将掌心中的那一角捏碎,裂痕贯穿过整块泥板,整齐排列的文字顷刻间四分五裂。一块块,一颗颗从他的掌心种滚落,声如落雨般滚向地。
他转头时的落寞,在烛光雀跃的那一秒,投射成他身后斜长昏暗的影子。葳蕤的光线在浓密的睫毛上轻轻流转,跌落进一双黯淡的眼。
他在半刻的失意后轻扬起了脸,未着眼线的眼却无端地被一种威严勾勒,口吻里还带着他与生俱来的高傲,“这可是一项很严重的指控,你明白吗?”
她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灌入肺腔的氧气竟然带着凉意。她眼里是寸步不让的坚定,“我明白。”
他伸手拂去落在身上的粉尘,喑哑着嗓子,“我知道了。”
脑海里陆陆续续地浮现起回忆,自记事起就陪在身边的玩伴,到参军以后的同伴。十多年的光阴间的陪伴和深信,在顷刻间化作尘埃粉碎。
每一个呼吸都格外沉重,大脑昏昏却又格外清醒。这是让他最始料未及,也是让他最不愿意相信的背叛。木然着起身,身后的孤影被拉的格外清瘦。
烛光因他动作而生的风再次明灭了一闪,乱了方阵的却不单单只是影子而已。在垂落柔顺的黑发间,他抬起了脸,目光却越过了面前的陆翩翩,直直探向帐帘外的黑夜。
“跟我来。”他吩咐道,“今晚有一笔大账要算了。”
他摘下挂在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一边整理着装,一边将缠着绷带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掩在衣饰下。他的眉头不再紧缩,嘴唇依旧苍白,看上去似已不再愤怒,取而代之的只有空洞。
陆翩翩见他手忙脚乱又心不在焉地样子,便主动请缨,一边从衣架上取过腰带一边开口道:“让我来吧,”
将腰带围上贯头衣的衣袂,认认真真打个结,又伸手拂过他倚在肩头的发,扬起下巴替他整理领口出的条状织纹。她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却还是会不小心与他肌肤相触。
“你在讨好我。”雅赫摩斯凝视她良久,开口道。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他对她的殷勤报以肯定的的态度。
被猜了个正着的陆翩翩也不躲闪,她只是轻轻抬眸,点了点头:“是。”
“你在挑拨离间?”这是一个疑问句。雅赫摩斯皱眉,眼神太过于凌厉,恨不得看穿了她那单薄的身躯。
“那倒不是。”帮雅赫摩斯整理好衣饰,陆翩翩收回了手,“我还没有那么傻,敢在你和你的朋友之间作梗。”
“最好不是。”雅赫摩斯转眸,弹了弹肩头,转身走向帐外。
陆翩翩放松般的深呼吸,忙转身跟上,一出门便撞见帐外守候着的沙巴阔。沙巴阔见雅赫摩斯走来,便跨步上前,关切道:“大人,您伤势未好,怎么不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