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宜春楼画了一天的人像,但是张程还是要强打着精神,为明天的卖画,做好准备工作。
中元节燃烧的鬼图,按照传统习俗,都是水墨画,不上色。
张程虽然厌恶画这些鬼怪,但毕竟是以画为生之人,依葫芦画瓢的事,还是做得得心应手。
只是,今夜的张程,心中却有些愧疚。
他摸着手里的毛笔,一瞬间仿佛感受到,是父亲握着他的手,带着他转动手腕,徐徐作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他还小,是父亲那双温暖而粗糙的手掌,教会了他绘画技巧。
“程儿,你要记住,我们张家,三种画,万万不能画。”
“午夜时分不画,死人不画,鬼不画。”
张程老早就给死人画过遗像,而此时正是午夜时分,他还在伏案画鬼。
三条戒律,早就破了。
父亲在世的时候,他尚且可以在荫庇之下,衣食无忧,现在孤独一人,要吃饭,还要撑起画室的租金,为了生计,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张程什么都不会,在这乱世中,他只会画画,离开画画,他就会饿死。
一个时辰之后,完成任务的张程,长舒一口气。
他站起来,想要喝一口冷茶水,却只觉得金星铺面而来,两眼发黑。
“额……”
晃悠了一下身子,赶紧扶住案桌,勉强站稳。
待他缓过神来,发现正前方窗户上,悬挂着一副山水图。
这幅画,并不是张程画的,甚至从未看见过。
凑近一些,发现此画颇有蹊跷。
虽说是高山云烟的典型山水图,但是左下角有琉璃八角亭,亭中有三人。
确切的说,是两鬼一人。
鬼立在人左右,是带着高帽子的黑白无常。
而一人,站立于石桌前,面对弹开的雪白画卷,一手背后,一手持笔作画,专注的神情,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是爹么!”
张程高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他被吓到了,要说这画,绝对不是自己画的,张程无论如何,都不会把鬼魂和人画在同一张纸上,何况此人还是他爹。
这画挂在阁楼里,只有可能是父亲生前画的。
可是,从来不画鬼魂的父亲,为何要画这样一张不伦不类的图呢?
张程想要取下这画卷,好生看看。
窗户突然打开。
呼啦一声,风吹进来,画卷被吹向楼梯口。
张程跳起来,伸手去够,怎么也够不着画。
这画卷,好似自己长了腿一般,顺着楼梯往下飞,绕过一楼的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