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爷爷来接堂妹回家吃午饭,阿龙和妈妈陪着进城的姥爷去下馆子。出校门的时候,爷爷和姥爷恰好碰了个照面。两个人立马摘掉手套,十分高兴地握手打招呼。
那年爷爷还不到70岁,而姥爷马上就80岁了。爷爷硬朗的腰板对比着姥爷佝偻的身影,让阿龙恍惚有一种错觉:姥爷作为年龄更大的那个,才是更应该去孝敬的一方。爷爷这么年轻,很难把他和“英雄迟暮”这个词语联系在一起。
可这只没过几年,姥爷还是那个慈祥的老人模样,可爷爷的外貌却在极速的衰老。阿龙这才悔悟过来,原来所有老人油箱里的油,其实都不多了。
小时候开三轮走夜路,阿龙从后视镜打量爷爷,爷爷总是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就像一个竞速的赛车手一样,追赶着有限的时间。
但当阿龙长大后,阿龙再探头去看后视镜,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大脑袋了。
一开始,爷爷特别喜欢开着三轮,带着阿龙和两个姐姐去公园玩。从解放路到胜利路再到劳动路,两公里的车程,爷爷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遍。
到了公园,爷爷就把三轮停在西门的路边,领着三个小孩儿进去遛弯儿。那时候就属阿龙调皮,看见游乐设施就像进去玩玩,为此没少挨爷爷吵。
后来,阿龙姐弟三个都已经长大了,连最小的堂妹都已经上了高中,开始自己骑电动车上下学了。这辆车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可以光荣退役了。
随着病情的确诊,爷爷也刻意减少了自己外出的次数,即使买菜也只是步行去就近的菜市场,不再开车去价格更便宜的地方了。这辆车终于在功能上也寿终正寝了,
爷爷油箱里的油,也许就像这辆久经沙场的三轮车一样,马上就要耗尽了。
那天去爷爷家,刚走到院子里,阿龙突然发现三轮的车窗上写着一行字“收车,139********”。现在反正也用不着,爷爷想把车子卖了。
阿龙赶紧把这件事给爸爸说了,爸爸很重视,家人也都不想让爷爷把这辆车卖了。不过用个什么理由好呢?
爷爷是个十分理性的人,如果只是跟他说,大家不舍得把车子卖了,他老人家一准儿是不会答应的。
最后还是爸爸有办法,有一天吃完饭后,爸爸和爷爷坐在饭桌前聊天,爸爸顺嘴提起这件事,摆了摆手,说:“哎呀,现在收二手车的都刁得很,七八成新的车都没人要了,咱家那辆破三轮不可能有人要的。”
爷爷一听,这个劝说毕竟还是以理服人,便打消了卖车的念头。
那天从爷爷家离开,阿龙还专门给三轮车拍了好几张特写,生怕爷爷不听话突然把车子偷卖了。
就是有人拿一个亿来收这辆车子,阿龙也绝对不会卖的。它就是有一天报废成了一块废铁,阿龙也会把它搬进自己的仓库,好好保存起来。对于阿龙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