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扔这里吧！”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从林子外传来，“再往里可就有点渗人了！”
另一个人粗声粗气地附和道：“行，不过里面也实在太臭了，不知仙长们何时才会来清理。”
两道声音又逐渐远去，许许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头顶黑压压的参天高树，她转了转干涩的眼珠，默默感受着身体里逐渐流失的生机。
这是东荒的万哭林，百年前为第一妖修恨水真君所开辟，专用来堆放他那些取完金丹将死之人的身体，尸体死灵日渐积多，万灵夜夜哀嚎，这才有了这万哭林这个名字。
想她前些年受长老之命，也扔了许多具身体过来，只是那时她未曾料到，自己也会有躺在这里等死的一天。
万哭林最早只是个墓场，没有一棵树，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才慢慢有了种子，生了树苗，而今不过百岁光阴，昔年树苗居然也成了这参天的模样。
许许曾在心底暗自猜测，大抵是修者身体大多灵气丰盈，哪怕是死后，血肉也比普通肥料更为鲜美之故。
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画面，她平静地凝视着那两个人，心底却有些讶然。
凡人常说人在死前那一刻会见到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但她却没想到这话到她身上居然也算是应验了。
毕竟她从头至尾都算不上一个人。
许许是海妖一族中最为珍稀的玉鲛族，传说玉鲛族的鲛人，生而识之，皮囊美艳，歌声惑人，一身天材地宝，无论是拿去炼器还是炼丹，都为上品，尤其是玉鲛内丹绫香珠，更是外界修者人人渴求不得的绝品。
绫香珠，形貌普通，与最下等的海珍珠别无二致，可若是将其置于死去三日以内的人口舌之下，却能复其生。一枚绫香珠，可复活至少十人，哪怕是东荒那瑶光仙府的第一剑修一慈真君仙逝，都能给抢救回来。
这样的海妖，许多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合该成为修界大能的私宠，过去几万年也确实多有玉鲛失踪一事，但没想到近些年玉鲛族却偏偏出了个恨水真君。
恨水真君其人，实力强悍，不仅能以歌声迷惑人，肉身也很强横，修界现存未飞升的大能，也唯有一慈真君能与之匹敌，除此之外，他还极其护短，近年来玉鲛一族因受他庇佑，族中繁衍一事才有些许起色。
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她也从年幼无知的鲛人，变成了修真界是人皆骂却没人见过的嗜杀大魔头，如今临了死期，想回首一想，都不知该如何想起，她也不愿再多提。
许许仔细凝视着眼前幻象——
救她的那位剑修，是一慈真君的小徒弟，据他自己所言，他修至善剑道，以一柄重剑行天下善举。
扔给她清心丹的那位，是一慈真君的大徒弟，修界有名的天才，为人最是端方，他临走时说：“我师弟见你本性不坏，方才救你一命，你既有如此天资，又何必走上这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