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齐晟站起身来接这杯酒,黎正轩搭住他手腕将他按了下来,忽然看见他所穿衣服,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齐晟见黎正轩洞破玄机,也跟着大笑。
原来当年,齐晟长姐为其制衣,托人送到了军中,结果一场乌龙,被黎正轩送到逯泽手上,逯泽竟误会成了定情信物。一场闹剧,众人啼笑皆非,黎正轩觉得不好意思,便给妻子良言去了一封家书,谎称自己缺衣,实则是要妻子买来给他们一人一件。穆良言不会女红,但又想为丈夫亲手缝制,不眠不休地学做,刺得满手鲜血。做好后穆良言亲自送上军营,还找由头在军营里赖着不走,终于发现黎正轩撒谎,气得追打他数个时辰。
黎正轩与齐晟谈谈说说追忆当年,郁广陵不可避免地受了冷落。他性情温厚,倒不会因此动怒,只是不免有些落寞,心想:“无怪有人看重地位、有人贪求金钱、有人追逐权力、还有人渴羡文采武功,因为有了这些,才能在人群中散发光芒,拥有一席之地。”又想:“黎将军是人中之龙,众人所汲汲追求的,他早就拥有了,甚至最简单的兄弟情,到了他身上也是这般闪闪发光。”随即叹了口气,在心里自苦道:“至于我,一门不进、一事无成……”
郁广陵当然并非一事无成。他是东南凌州有名的才子,除了诗文才华,更精通丹青音律,兼且身份高贵却待人平和,在外颇有令名。只是他与胞兄郁广川一同长大,时时被人拿来对比——论相貌,郁广陵多一处恐怖胎记,整张脸都写满了丑陋;论才智,郁广川腹中韬略万千,郁广陵擅长的那些却被父亲批为无病呻吟、无用之功。郁广陵习惯了受人贬低,即便大众褒扬他,他也全然听不进去,自我轻贱、自己批判自己,谁都没法子。
郁广陵沉溺于自怜自伤,神色悄然黯淡下来,思绪早已飞出斗室。黎正轩瞥眼看见,向齐晟使个了眼色。齐晟意会,稍稍侧身,用筷子蘸了杯中酒水,在桌上画了几道,口中仍是谈笑。黎正轩览毕记号,状似不经意间伸袖拂去水渍。这样一来,无论是郁广陵、还是一路尾随他们的侯府死士,均没能窥破玄机。
这事情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全赖多年同生共死带来的默契。黎正轩被迫陪同郁广陵外出游历,访遍天下旧部,郁广陵的性命他随时可取,但长女月半也拿捏在郁广川手中,彼此算是制衡。现下黎正轩唯一担心的是妻弟护着的三个孩子是否安全。因此走到沂水关时,黎正轩以昔时自创的军中传递讯息的暗语,让部下提前与齐晟取得联系,打听到穆善一行人的下落,待他与郁广陵到来时,便将消息告知于他。齐晟适才所画记号亦是他们军中暗语的一种,用以指引方位,告诉他情报被放置在厅中某处。
早餐用罢,该是黎、郁二人与齐晟叙话,按理应当互送礼物、参观校场等,可是郁广陵志不在此,齐晟又不肯给好脸色,最后便只郁广陵送了齐晟几幅自作的山水,齐晟则遣人陪同黎、郁上街游玩,便自顾忙去了。
非是郁广陵不明白兄长的谋划,他实在不愿做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