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省罢之后,废弃了好长时间。李家搬进来之前,到处都是蜘蛛网、老鼠屎和乱七八糟的陈旧杂货,家中上下十来口人收拾了好几天才能勉强下脚。
李仪之推开两扇朱漆斑驳的桑木门板,正准备恭请两位客人入内,就在这时,忽然从北房正屋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
他不由心里咯噔一跳,伸长脖子仔细听了听,原来是那个太常寺主簿在和父亲唇枪舌箭的辩论着什么,由于两个人都是大嗓门,乍听之下还以为是在斗气吵架。
“何人在贵宅肆意喧哗?”
赵桓随手撩起袍角下摆,一边抬腿迈过门槛,一边皱着眉头问道。
李仪之歉然一笑道:“哎,此人名讳,姓张名浚,乃是本寺主簿。太子的受禅典礼定在明日早朝,他来找家父商定礼乐行程事宜。”
赵桓乍听这人名字有点似曾相识:“张浚?哪个张浚?”
“张浚张德远啊!”
卢端忽然忍不住接过话茬:“殿下深居东宫有所不知,此人可是出了名的楞头青,先前在成都任士曹参军时便屡有抗上之举。唉……现如今虽已改秩京官,可惜本性依旧未除!”
按理说像卢端这个级别的中贵人,不大可能认识区区八品主簿,不过,倘若二人同为蜀中乡党,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赵桓听罢微微颔首,果然是他——那个以志广才疏、刚愎自用著称于世的所谓中兴相臣。
历史上的张浚系出川中名门,少年得志,三十出头便高居宰执大臣之列,可惜先是富平之溃,大将屈端被其枉杀;接着处置淮西兵变时措施乖张,最终导致四万王师北投伪齐。
经此二事之后,完颜构对其深恶痛绝,发誓永不续用。然而宋孝宗如获至宝,隆兴北伐时委以荷国重任,结果两路宋师主力均被金军杀得大败而归,史称符离之溃。这一战,才算给张浚蹩脚的执政生涯彻底划上了终止符。
赵桓正在辛辛苦苦的培育大白菜,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打算让他这种人给拱了。不过话说回来,要干大事就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就不能怕噎着不让人吃饭,该用还得用,关键是要用对地方。
他想得很清楚,除了张浚之外,诸如朱胜非、吕颐浩、赵鼎、韩世忠、岳飞、刘锜,甚至是秦桧、张俊、刘光世,这些被历史大浪淘洗过的中兴将相,其忠奸智愚、利弊得失皆有案可籍,只要任用时“取其精华、去之糟粕”就可以了。
只是这些人与李纲不同,李纲现抓过来就能直接上手,他们大都沉沦下僚,在基层做些琐细之事。甚至有的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猫着,既便找到了,也没法即刻委以重任,毕竟没有在合适的位置上历练过,需要给他们一点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眼下对于这个屡屡抗上的小小八品主簿,别说是其顶头上司李纲,换了谁都会头疼,好在赵桓灵机一动,很快想到一个历练这种人的绝佳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