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
李纲又怒又疑,当下顾不得什么御前失仪,劈手就抢夺了过来,然而拆开纸笺只瞅了一眼,立马就怔住了。
梁方平轻轻一碰乌紫的上下嘴唇,冷言讥笑道:“李侍郎,纸笺里面都写了什么,系由何人所书,你敢公之于众吗?”
此时室内除了他们二人和皇帝之外,还有越王赵偲、左部将田师中以及乍看之下并非血肉之躯的五名金瓜武士。
李纲下意识的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捧着纸笺的双手有些颤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李侍郎,有什么好犹豫的?圣兹在此,还不速速呈上御览!”
入帐以来一直保持沉默的越王,意识到事态可能已经失控了,说不定会牵扯到不该牵扯到的人,是以及时喝令李纲,赶紧把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交由皇帝亲自酌情处分。
一句话提醒了迷糊人,李纲双手捧着那封纸笺,恭恭敬敬地放到墨漆虎头帅案上。
赵桓低头看时,恍然闻到一丝若隐若现的胭脂香味,定睛细瞅,但见纸色红艳欲滴,花纹精巧艳丽,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本朝仿照唐代所制的薛涛笺。
除了吟诗作赋的文人骚客,谁会用这种女人味十足的小幅纸笺?
赵桓兀自摇了摇头,然而等到耐着性子看完里面的内容,不由火冒三丈!
信里只写了几十个字:览卿所奏,甚骇!朕命卿出戍浚州,盖非御敌耶。倘闻虏至,宜当疾速亲身回报,万勿迟延,切切!
字面意思十分浅显,就是让梁方平其它的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只要第一时间亲自把敌情密奏回来即可。
字体是匠心独运的瘦金体,花押是天下一人。
赵桓就算闭着眼睛都能看明白,除了那个翻着花样作死的老昏君,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有这种弹指惊雷的纸上功夫。
由此联想到上月初八,童贯不顾太原守臣张孝纯等人的坚决反对,毅然决然弃军潜遁,其最终目的,居然只是跑回京城亲自向官家密奏敌情。
如今梁方平的所作所为,几乎与其恩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就是老昏君连天亮都等不及了,昨晚连夜仓惶出逃。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宋徽宗的亲书手迹,赵桓无论如何不肯相信,一个肩上担负着九州万方天大干系的君主,居然可以自私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天下一人,天下难道就只为了你一个熊人?
去死吧!
赵桓愤怒已极,猛然抓起那方阴刻着“京东捉杀制置使司”字样的铜铸官印,抬手就飞掷了出去!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排立在帐外左侧的门戟。单侧正好是七根门戟,连同旁边的六纛、旌节,呼啦一下全都应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