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离不只是把宰臣、亲王两名人质,以及燕山府那些被俘的归朝官员安排了进去,自己却跟着数万部众统一行动,就住在野地里搭建起来的帐篷里,按他的话说是北人住不惯南房,其实是以身作则,笼络军心的一种手段而已。
大金皇子郎君深更半夜突然跑到马监里来了,正躺在热被窝里做梦娶媳妇儿的归朝官员们,听到这个消息二话不说,赶紧穿好衣裳到前院衙署大堂里报到。
康王赵构、少宰张邦昌以及燕山府转运使吕颐浩也被蕃兵们从热被窝里折腾起来了。
“听说皇子郎君有大事要当众宣告!”
“好事还是坏事?”
“鬼才知道啊。”
……..
众人一边窸窸窣窣地整理衣冠袍带,一边交头接耳互相打听消息,结果全都是一头雾水,谁都不晓得今晚是福是祸。
康王只在身上裹了一件素色道衣,连发髻都懒得挽起来,任其如瀑布一般散乱垂着。
他这副玩世不恭的痞子形象,再加上睡眼惺忪,一脸倦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堂堂大宋天朝的一字亲王。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外面有人用汉话高声喝道:“皇子郎君驾到!”
话音刚落,大堂里的归朝官员们就像事先约定好了似的,呼啦一下,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张邦昌和吕颐浩正分侍于康王左右两侧,两人见此情景,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正犹疑着要不要与前面那些卑躬屈膝者和光同尘,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康王突然抬起乌头长靿皮靴,照准面前一个归朝官员的屁股,狠狠地踹了过去,与此同时,嘴里怒声暴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许跪拜仇寇!”
那名倒霉的归朝官员应声一头栽到地上,看那样子应该是被当场踹了个狗吃屎。
其余诸人突然遭此变故,全都大惊失色,急惶惶回头一瞅,但见康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凶神恶煞的怪模样,得亏他手里没拿弓矢,否则一个个准被射成刺猬。
众人迫于这种无形的威压,只好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不过还没等站稳脚根,两位大金皇子郎君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恭喜九大王!”
斡离不径直走到康王面前,依照胡人礼仪,主动向对方鞠躬示好。
康王只是袖手立于原地,冷冷地敷衍他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喜之有?”
金兀术眼见泼皮臭老九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德性,不由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正待好好教训他一番,孰料却被兄长及时出手制止住了,只得按剑归鞘悻悻地退了回去。
斡离不缓缓转过身来,环视着在场的归朝官员,用生硬的汉话郑重其事地宣布:“明日一大早,诸位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安心上路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