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章大官人,来呀,接着喝啊!”
瓦舍背街一间肮脏不堪的小酒肆里,十几条黑面短发的北方大汉正围坐在两张案几拼起来的酒桌旁。
那个自恃读过两天私塾最爱拽几句文词的燕人头目,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捧着大海碗准备亲自给章大郎敬酒,好不容易走到近前,猛然发现对方已经离席而去。
“章大官人呢?”
“嘿嘿,那厮肾亏得紧,刚喝了几口酒水,又跑出去溲溺了!”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乐翻了。
有个刚刚还在狼吞虎咽的九百汉,噗嗤一声笑喷了出去,坐在他对面的同伙正张着大嘴傻笑,登时被喷了个满头满脸。
“伏低不杀!”
“伏低不杀!”
“伏低不杀!”
就在这伙后山汉儿闹腾得最欢实的当口,皇城探事司的便衣逻卒突然破门而入,无数把手按悬刀的臂弩,直直地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正在附近墙根下便溺的章大郎目睹了这一切,再一次成为漏网之鱼。他当时酒就吓醒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功夫便窜到了相国寺后面的一处民宅里……
“大郎,天色已晚,你来做甚?”
朱拱之头戴高帽东坡巾,身穿深色锦织绣袍,活脱脱一副乡坤老员外打扮,他拉开宅门看到外甥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舅父,大事不妙!”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朱拱之秘密置办的一处私宅,章大郎很难在灯光昏黑暗淡的情况下,一眼就能认出来自己这个亲舅父。
“快说呀章大官人,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身着女子燕居服饰的邓述本来一直躲在朱拱之后面,听说有事,忍不住伸长脖子催问起来。
章大郎知道这个小阉人和舅父经常独处一室,两人关系非同一般,是以心里膈应嘴上却不敢怠慢,赶紧将桑家瓦子发生的事情约略讲说了一遍。
朱拱之听完意识到情势危急,很可能今晚就过不去了一一他本来盘算得好好的,明日一大早就会传来姚范全军覆没的消息,因此只要躲过今晚,日后有女真人明目张胆地罩着,一切都会万事大吉。
邓述急道:“恩府!眼下该如何是好?”
朱拱之转着眼珠子思忖了片刻,忽然大手一挥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去都亭驿,与王勍一起连夜出城也就是了!”
三个人只随身携带了一些金银细软,其它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当下趁着天黑,直奔御街对面的光化坊而去。
等到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都亭驿,突然发现外蕃使节下榻之所已经人去楼空了,抓住门吏一问才知道,大金计议副使王勍在馆伴使李邺的陪同下,刚刚乘坐使节马车出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