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一字一顿,说得很是吃力。
“老将军侍奉寡人祖父、君父,如今又为寡人征战近二十年,可谓劳苦功高。如今膝下儿女承欢,正当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休要多为国事牵挂。”卫伯和说得很诚恳,亦是他肺腑之言。
“主公宽慰老朽也,我自知时日无多……咳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公石焕双手费劲地拽着寝衣,“其余人等退下……咳咳……我有一言要言与国君……”
屏退左右,公石焕想起身跪坐床上,可力不从心。卫伯和见状,便坐在榻上,俯耳过去。
“主公观大周国祚何如?”公石焕一开口,便把国君吓了一跳。
“老将军何出此言?”对方显然不是玩笑,于是卫伯和迟疑道,“大周自是中兴在望,假以时日,可恢复成、康治世也。”
老将军吃力地摇了摇头:“中兴并非难事,贤臣明主齐心协力,即可为之。然中兴如夏花凋零、转瞬即逝……咳咳……要恢复贤王治世,若不易国本,必行不通……”
“此话怎讲?”
卫伯和知道这位睿智老者虽以勇武著名于世,但却也是治国之能臣。他担任卫国上卿五十余载,海晏河清,国内升平。每逢大事,自己都会垂询于他。
“大周国本——宗法、分封而已,”公石焕喘息渐急,“礼崩乐坏,则国祚必衰。纵使天子英明、百官尽瘁,亦如大厦之将倾,殃及池鱼也……咳咳……主公身为大周太宰,百官之首,岂能不知……”
卫伯和点了点头:“爱卿有何灼见,速指点寡人以迷津。”
公石焕道:“社稷危则四夷必乱,大周衰则诸侯四起。主公不得不为康叔子民着想,早做准备……”
“可我……”卫伯和神色为难。
“主公,人这一生,本多两难,”公石焕似乎看出国君的心思,“自古忠孝难全……咳咳……主公是要为大周尽忠,还是为先公尽孝……”
卫伯和若有所思,他知道在大周王廷当太宰,与一心一意当卫国主君,此无法两全。他下意识地掸了掸衣服,拍去方才路面上沾染的灰尘。
“主公,你虽然背上弑兄自立的罪名,但不影响你成为好国君。”老将军顿了顿,说了重话,“二十年前国人暴动,你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兵入镐京勤王,也不影响你成为忠臣。”
这两件事情是卫伯和前半生最重要的事情,也是他不愿提及的伤疤。老将军显是有意激他,但说话过多,他气息变得越来越急促。卫伯和绕其身后,帮他把气拍顺。
“卫人需要你,”公石焕长叹一气,“而镐京王城恰恰相反……”忠言虽然逆耳,但有些话他再不说,就只能永远埋在土里。
“老将军何出此言?”卫伯和终于开口。
公石焕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头挤出:“假如,老朽拉拢卫国卿大夫以培植势力,又暗中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