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静这才醒悟,将信将疑道:“左右,太傅府中可否有浓酒佳酿?速速取来。”
见天子开口,虢季子白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吩咐手下家臣前往地窖,将老太傅府藏多年,只有大祭祀时才舍得品尝的陈酿取出。
佳酿开封,汇入大缸,瞬间酒香扑鼻,熏得在场众人都飘飘欲醉。
但蒲无伤并不在意暴殄美酒,而是让人当场驾起火炉,把刀具与针线都在酒缸中浸泡片刻,再用石钳夹住,放在火上炙烤。随后又取出石碾,从怀中掏出名贵的丹丸,放置于碾内,用石杵捣碎成粉末。
准备停当,蒲无伤来到僖夫人榻前,在两个丫鬟的帮助下,用匕首将僖夫人牙关撬开,把药粉倒入其口,再用温水送服。紧接着,又依样画葫芦,把药粉送虢公长父服下。
忙完这一切,蒲无伤已然汗如雨下,虽是寒冬腊月,但伤员一个位高权重,一个是王亲贵胄,自然与寻常患者不同。更何况,论起来,僖夫人是恩师厉天子的亲妹妹,有了这层关系,于公于私,蒲无伤更不敢出任何差池。
一旁,周王静心急如焚,正在焦虑地来回踱步。
而他身后,非议声始终不绝于耳,但蒲无伤置若罔闻,这些庸医俗子,本就不可言喻,又何必多作理会?
过了一刻,眼看僖夫人面转红润,蒲无伤心跳也不禁加速。他知道,最棘手的环节到了——拔剑。
蒲无伤从虢公府讨来上好的布帛,解开僖夫人衣襟,依穴位在她患处周边缠绕。
他小心翼翼,将剩余的药粉倒在刀疮两侧,旋即缓缓抽剑,鲜血虽已然受药力所限,却还是碰触数尺之远。蒲无伤无暇躲闪,已然满脸被染得通红,很是骇人。
剑已拔出,僖夫人惨叫一声。
只见她脸色煞白,双目恐惧无神,旋即又昏迷过去。
在场众人大惊,天子也一个箭步冲上前头,喊道:“神医,王姑这是如何?”
关心则切,没想到,他竟如此在乎这位风评糟糕的姑母。
“有救,有救。”
蒲无伤没空细说,又埋头忙碌起来。他先是用清水将伤口清理干净,随后耗尽毕生所学,疾针快线,将伤口迅速缝合,再用布帛包扎停当。
许是厉天子保佑,僖夫人的命总算还保得住。蒲无伤暗叫侥幸,幸好阿沅刺出的是商盟打造的宝剑,伤口贴合无缝,又加之寒冬之时血凝迅速,并未接触空气。否则,若换成炎炎夏日,或是寻常青铜兵刃,伤口化脓久了,拔剑便是送命。
又过了片刻,僖夫人幽幽醒转,只顾喊疼。
蒲无伤见状,抚掌笑道:“恭喜天子,王姑算是活也!”
天子大喜,朝身后群臣众医狂笑:“如何?余一人没看错人!”又扑向方兴,拍其肩膀道,“方卿今日立下大功,余必当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