钊邀上王伦,一起去为诗圣饯别。
后世曾有人说,要是把唐诗拿去压榨,至少会淌出半斤酒来。这话并不准确,真正能在唐诗中占据半壁江山的,是“长亭”“津渡”“灞桥”等频繁出现的赠别诗。
唐人多豪兴,唐代文人尤甚,若这份豪兴再遇上长亭古道旁的离愁别绪,火与冰的交织,最能激发出他们蓬勃的诗情。
因而他们也最看重远行前的送别。
似乎没有一场朋友的送别,他们的远行便没了意义。
所以这一场送别,不但让杨钊表达了他对杜甫在玉溪园土地一事上的感谢,也让杜甫真正把杨钊视作了朋友。
不管两人将来在京城再遇时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他们是朋友。
…………
县衙收复土地的工作继续进行。
据已有的数据,县内的王、孙、戴三家豪绅,共占有土地近一千一百多顷。
但这个数据显然不准确。
玉溪园财大势大,可以直接挑唆起农户与县衙对抗,从而阻止县衙查实土地。
其余乡绅没有这样的势力,也组织不起来乡民来对抗,但他们另有暗藏的阴招,比如偷梁换柱,在县衙的官差赶来查证时,临时将土地上的户主换人顶替。
反正地契在他们手里,他们说地是谁的,便是谁的。
王伦也是下了死决心,一定要在杨钊跟前证明自己的能力,于是见招拆招,带着户曹的官差在乡里打游击战,各种突袭检查,不给豪绅们留下作假的机会。
必要时,还会每家每户依次盘查,非得弄清其中的实情不可。
可如此一来,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不说,还得应付临时出现的各种新情况。
甚至,乡绅们懒得和县衙斗心机了,便干脆和各乡村的氏族勾结,给县衙的每一步工作都设下重重障碍……
杨钊听起王伦讲述这些辛酸经历时,会突然想起后世教科书上的一句话:陷入到人民斗争的汪洋大海中。
只是,他们现在是被沦陷的一方。
王伦的工作阻力还来自内部的声音。
在县衙内,连王伦这个户曹主事都没有固定的俸禄,遑论他手底下那些户曹房的手力和杂役。
他们的收入来源主要有两个。一是衙门里发的赏钱,类似后世的福利津贴,然而扶风县衙穷得干干净净,连杨钊这个县尉的月俸都没有着落,哪还有他们的赏钱领?
所以他们的收入来源便只剩下了一条,就是下面人的孝敬钱。
这些杂役已经衙门里最底层的官差,他们的孝敬钱全来自各乡里、坊市的孝敬,可如今这样搞下去,把下面的乡里都得罪完了,乡长、里长等本就是当地豪绅或族长,也等于是将他们最后的生计给断了……
除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