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孩子僵了一下,拳头骤然攥紧了,伤痕累累的掌心又添了几道新的伤痕。
丫鬟又说道:“夫人还说天太冷了,不要跪着,小心着凉。”
跪着的孩子抬起头来,试图去看说话人的表情,但是他忘了此时自己给自己眼上绑了布巾,此时什么都看不到。
丫鬟接着道:“夫人说她现在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所以她不想见你,但她希望你明白,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大人的选择是大人的事情,不要把大人的选择造成的结果抗在自己身上。夫人还说,她虽然不想见你,可是她不要你发什么誓言回报,如果你真想回报,那就好好的活着,带着她的孩儿的那一份也好好地活着。”
绑在眼睛上的布巾上又有暗色晕开了——他又哭了。
他身后,一身血腥的范建刚刚轻轻地迈步走进院子。
陈萍萍的黑骑在皇宫里杀人。
范建带着禁军虎卫在京都里杀人。
此日过后,京都权贵近乎一空。
杀了很多很多人的范建,成堆的尸体、头颅未曾让他有半分动摇,试图用这些敌人、凶手的哀嚎与死亡来平息心中的愤怒与痛苦,满身的杀意在此刻被叶轻眉的孩子与自己夫人的简短对话,尽化成了一片哀伤。
其后是更多的回忆里的画面。
画面里有叶轻眉,也有他那个不过三岁的儿子。
他的儿子,从襁褓里那小小的猫儿大小,长得会跑会跳会调皮捣蛋了。
小叶子笑着对他说:“你的儿子可真是像你。”
小叶子走了,他昨日还抱在怀里捉着小手想教授写字的儿子,也走了。
转身,伸手摸了一把滚下的热泪,范建在心里默念道:小叶子啊,你的孩子和你好像,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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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范府里属于他的那个房间里。
昏睡中的小人儿察觉到什么后惊醒,他向前身手一抓。
抓住了一根手指。
然后是熟悉的气息,所以他抓住这根手指没动。
“我问过费介了,他说小孩子的眼睛还没长成,总是捂着不见光可能会伤着。”陈萍萍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没出声。
陈萍萍也不出声,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
良久,他开口道:“你让影子留下来陪着我了。”
在范家主母院子前那个一直提醒着他的声音,他觉得耳熟,他听过,然后他想起来那是影子的声音。
“他留下,我放心些。”陈萍萍道。
“他留在我身边,你会很危险。”他道。
“黑骑在侧,京都没人能伤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