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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孬种显然是骂他自己的,但暴起的吼声在死寂的军阵里是那样刺耳,让那些立定不动的人止不住动摇起来。
周饴之抬眼望向头顶的厭旗,愧意激荡难平。
听江楼初识,邾城为烽阳铁旅报仇,一往无前屡战屡捷,司马白一切所为走马灯一样闪过周饴之脑海,直到那个病恹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在校场上挑拣选锋...
周饴之惨然一笑,是呀,安忍胡虏欺我殿下?
他冲着建康方向一揖及地,心中默念了一声:阿姐们,保重啦,弟弟就在这黄石滩上,殉国了罢!
但他却没有返身,而是挺身上前,众目睽睽之下,第一个登上了大船。
就在不知多少人心头一松,庆幸总算有人带头登船之时,周饴之擎着厭旗立在了船头,俯视一万五千大军,这个素来文雅的儒将竟是张口大骂:
“孬种!”
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周饴之又是一声大喝:
“安忍胡虏欺我殿下,江东岂无男儿乎?”
余音回荡不歇,直扎摇晃的军心,江东岂无男儿乎!无男儿乎!
“烽阳铁旅!”
“烽阳铁旅!”
周饴之连声大喝,
“烽阳铁旅何在!?”
望着摇旗大呼的主将,出师以来付出惨重代价的烽阳劲卒终于回应起来:
“烽阳!烽阳!烽阳!”
吼声未落,却听船头一声低喝,压下了烽阳军号。
“西军何在?!西军何在?!”周饴之身后现出一个人影,桓温!
“何人跋涉千里,救吾辈于虎狼之口?”
“何人一往无前,护吾辈骨肉血亲平安?”
“何人不计生死,筑吾辈苟延残喘之长城?”
桓温沙哑低沉的质问如刀子一般扎向摇晃的军心。
“诸君!宁见胡虏欺我殿下,亦要苟且偷生乎!”
桓温用尽力气吼出最后一句,与周饴之一同握住了那面张牙舞爪的厭字大旗,俩人异口同声,下军令道:
“全军,回师!”
回师,转身,去救殿下,无非同死罢了。
“回师...”
“回师!”
渐渐有人附和起来,越来越多,直到一万五千个声音完全汇成两个字,
“回师!回师!回师!”
军心在此刻重铸,江东岂无男儿,安忍胡虏欺我殿下!
周饴之和桓温纵身跃下了船头,砰的砸在码头上,二人仍是共同擎旗,迎上了裴山。
“二位...”裴山哽咽了,拱了拱手,“此去必然有死无生啊!”
周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