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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潇和所有老师都不一样。他直言不讳,念她的名字:“高阳华瑶。”
她容忍了他的冒犯:“嗯?”又戏谑道:“怎么了,老师?”
华瑶站定于墙角,谢云潇立在她的面前,凛若冰霜地批评她:“你能把史书倒背如流,不会记不住《诗经》的几句话。我看你是懂装不懂,一时戏语,不知情伪,在此作弄老师为乐。”
他当真以她的老师自居,她的笑意就更深了。
华瑶终于讲了一句实话:“我记得,《诗经·风雨》这首诗的寓意是——‘自从我见到了那位公子,再也没有任何外物,能打动我的心。’”
白纱罩窗,红烛滴蜡,灯辉夜景都在她的眼眸里,她又问:“我说的对吗?”
谢云潇轻声答道:“孺子可教。”
简简单单四个字,好似羽毛一般,落在华瑶的耳畔。
他们二人的间距不足一尺,华瑶浅吸一口气,道:“你身上的这种冷香,沁人心脾,怎么调的香料?”他不讲话,她又来了:“教教我。”
他竟然说:“我不知道。”
华瑶记起自己读过的野史,兴致勃勃:“你不会天生就这么香吧?那可是香妃的命格。”
谢云潇淡淡地说:“你刚玩过师父和徒弟,又要扮昏君和香妃?请您自便,恕不奉陪。”
华瑶快笑岔气了:“哈哈哈哈,我方才也没叫你陪我演,你不是演得挺好嘛。你真好玩。”
她倒真想和他玩一场“昏君香妃”的游戏。当然了,他是香妃,她是皇帝,涉及帝位之争,绝无一丝可能让她屈居人下。
不过须臾之间,华瑶的心绪就回到了“帝位之争”上。
她曾在生母和养母的灵位前发过誓,总有一天,她要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只有登基称帝,手握大权,才能成就大业,彪炳千秋。
今天下午,她和杜兰泽促膝长谈,从剿匪谈到了杀敌,从立储谈到了夺嫡,往后的日子,步步艰险,不进则退。
她沉浸在纷乱的思虑中,谢云潇忽然问她:“你在想什么?”
华瑶随口答道:“昏君和香妃。”
谢云潇也没看她,不知是在说谁:“无药可救。”
华瑶莞尔一笑:“是吗?”她无意中抬起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谢云潇的身材修长挺拔,隔着衣裳也能察觉他肌理劲健,精壮有力。华瑶好奇地按了按,他便来捉她的手腕,她立即向后退:“别碰,有点疼。”
谢云潇左手托着她的腕骨,右手轻轻挽起她的衣袖,只见她腕间红肿,起码伤了两三天。
谢云潇听说,盗匪突袭驿馆的那一晚,华瑶临危不乱,带着属下活捉了八名贼人,全部关进了县衙的大牢。这样看来,她的手腕就在那时候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