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目,似乎是不想看到江忆染的惨状。
他只是用略带颤抖的音调开口:“不要去找他了。我现在便请金陵最好的医师过来,再传讯华医仙。”
江忆染却是扯了扯嘴角,缓缓摇头,挣扎着说道:“我……我想回雁城,我……我想回家。”
江玄胤如遭重击。
他垂下头,睁开眼,看不清脸色。
当年,有一个姓卫的年轻人,助他成就了不世帝业,可狡兔死走狗烹,自己却到底是亲手葬送了他。而他死的时候,也说想回家。本以为,他在金陵呆了那么久,应该把金陵当作家的。
到底是自己想错了么?
江玄胤不说话。
江忆染也不再说。
他伸出沾血的手,用最后几丝力气在地上写下血字: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注一)
当写下最后一个“知”字的时候,江忆染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喃喃道:“能……能帮我把这些字告诉……告诉他们……么?”
仿佛从来不会倒下的江忆染颓然倒了下去,沉沉合上了双眼。
江玄胤猛地抬起头,眸中尽是哀色。
人非草木。
但江忆染却还是想告诉所有人。
来去如云,莫悲莫乐。
江玄胤想要走到江忆染旁边,却发现江忆染身旁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邪魅妖异的黑袍人。
毫无征兆的。
出乎意料的。
甚至没有引起江玄胤丝毫的察觉。
江玄胤的心,沉了下去。
原本的戚哀陡然消散,冷漠与厉然重新浮现在其眉眼。
至于那黑袍人,也就是忘川之主公冶无生,此刻正戏谑地笑着:
“是不是有些意外?”
注一:引自屈原《九歌·少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