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文章、写奏疏,保证能满篇锦绣、无人不赞,可要他临时辩白,就有点难为了。
更何况程阿说的有理有据,煞有其事,除了动机之外,其他都颇为符合蔡邕平素的作为,连蔡邕自己都有点信了,更是不知从何处开始分辩了。
刘宏高坐在御案之后,眉头紧皱。
蔡邕因为涉及自身,只感觉自己被诬陷,急于辩白。
而刘宏旁观者清,却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蔡邕被诬陷弹劾只是表象,实质却可能是有人在图谋更多,要不然不会选择这个时机。
要知道朝堂上才露出帝党的苗头,并且刚刚联名定下大事,就有人以三条重罪弹劾帝党核心成员。
这三条罪责只要落实一条,就是要死人的节奏。
若是没有一定的把握,是没人敢这样做的。
程阿这人断然不是什么刚正不阿的直臣,再以他士族出身、又与中常侍程璜同族的复杂背景,刘宏很难不多想。
这不,刘宏还没开口,就又有人站了出来,依然是弹劾蔡邕。
这还没完,后面还跟着一堆人附议,都要求将蔡邕叔侄直接下狱论罪。
这与先前联名献策的场景何其相似啊!
看着呼拉拉站出来的几十号人,刘宏面沉如水,他总算知道先前议政时为何那么安静了,有些人原本就是准备好在此发力了。
刘宏再次看了一眼依然跪伏在地的蔡邕,心中不由叹息。
这个蔡邕啊,典型的文青儒生,性情迂执,不谙官场之道,得罪的人太多。
看看这站出来弹劾他的朝臣,除了那些本就心怀叵测的人之外,还有不少是以往被蔡邕举报、得罪过的人,既有宦党,又有士人。
搞得刘宏都分不清其中的主力是哪一方。
当然,这也是蔡邕被刘宏所喜欢的地方,皇帝嘛,最喜欢的就是不结党、忠君又能背锅的孤臣,如果这人能力出众就更好了。
刘宏心中念头闪过,却知道他现在必须得说话了,要不然等到更多名位更高的大臣下场,刘宏就是想保蔡邕也难了。
而蔡邕若是陷落,那刚刚有点雏形的帝党很可能就分崩离析了,那是刘宏最不能接受的局面。
刘宏先将目光投向了司徒袁滂这个中立派。
“袁司徒对于群臣弹劾蔡邕之事有何看法?”
袁滂正要回话,却听程阿抢先道:“袁司徒乃蔡邕舅父,应当避嫌。”
刘宏倒是第一次知道蔡邕的这层关系,此时他更想知道袁滂的反应。
只见袁滂面色宁静,好似局外人一般,“朝廷之事,一在国法,二在圣意,下臣之看法无关紧要。”
刘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呼道:“廷尉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