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催安纲利之入睡。大地真象个摇篮,有人在轻轻地摇它,在静寂中摇它。
安纲利之似乎听得见,有只蚂蚁迈着细碎的小步,爬了过去,它脚下的沙粒散落下来,发出沙沙的声响……万赖俱寂。寂静真是一种奇怪的玩艺。自从军以来,安纲利之一直不曾领略过寂静的滋味。不错,倒幕战争期间,安纲利之们有几次从前线撤下来休整,可是前线并不太远,地平线那边老是传来敲击战鼓的嗵嗵声和武士们震天的喧嚣的声音。那段时间里,安纲利之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没碰掉过一根毫毛;现在,前线已经离安纲利之远去了,领队的来自熊镇的福原丰功少尉带着那帮步兵也跟着走远了。此地只剩下安纲利之一个人……安纲利之走在这片小树林里,侧耳倾听,四周万籁无声。寂静,就象一池清水。
安纲利两眼凝视着一棵棵小树树梢支撑着的天空。这儿一年到头闷热无比,即使在树林背阴的沟坡上,也象火炉一样发散出一股股热气。
天上白云悠悠。一长条一长条的,仿佛风儿把游丝飞絮吹了上去。天清云淡。安纲利之摊开双臂,一股热乎乎的蒸气把安纲利之托了起来,象潮水一样卷着安纲利之向前流去。刹那间,安纲利之感到神志恍惚,不过不是象闻了迷药后的那种感觉,而是一种甜滋滋的轻松感觉。
安纲利之想起了离开日前的一幕情景。安纲利之早晨起来,在乡下的播种田里看见了陶工草井的小女儿裕子,她挑着担子。沿小路走着。她小小的个儿,轻盈的体态,苗条的身材……时光还早,播种的庄稼在田里刚刚露出苗苗,远处呈现出一层层树林的淡紫色的轮廓。使人感到。这个姑娘顷刻间就会同这片淡紫色的轮廓融化在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压根儿就没有这个人似的。此刻安纲利之心情正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分回忆起那个早晨呢?或许,恰恰相反,正因为安纲利之回忆起那个早晨,所以心情才这么好的吧?
安纲利之闭上眼睛。站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从船上下来后,安纲利之就象正月里的狗灌那样贪睡。大概,他们给安纲利之输了瞌睡虫的血吧。整个航行期间他都没有睡足。现在可得找补一下了。安纲利之感觉到,一股股暖流在自己的血管里流淌,舒服极了。
忽然,安纲利之惊醒了。因为离他不远的地方,似乎有个人跑过!
这个人身体很轻。几乎没有一点儿份量,就象轻风卷起的一团尘埃。周围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一丁点儿声响也没有,不过安纲利之心里很清楚,对于这样的响动,他可不能掉以轻心。
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哪里。
安纲利之朝林中那片空地扫了一眼。空地干涸了,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盛开着紫色圆点的不知名的小花儿,空地的那一边是黑压压一片茂密的丛林。到了这儿,安纲利之才看清了,原来是一只小鹿。它在这片树林的映衬下特别显眼,那浅色的侧影仿佛贴在深色的底子上。过了一会儿,它象是在玩耍一样,纵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