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蕴会做人,柴令武同样会做人,供养之事都心照不宣,只是个由头。
“道长,还得恭喜你接任观主了。”柴令武轻笑。“我好奇的是,炸炉之事,在宗圣观很多吗?”
岐蕴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没辙,道士开炉炼丹,几乎是骨子中的本能,虽百死而不悔。
“可是试验上思下邈孙道长的《丹经》中所载火药?”
柴令武随口道。
岐蕴露出几分惊讶。
孙思邈隐居于太白山下,与宗圣观是邻居兼道友,加上孙道长从不鄙帚自珍,宗圣观能借阅《丹经》也不是很稀罕的事,之后见猎心喜,一试炸炉,这不很正常么?
行业之中,这是常规操作了。
问题柴令武一个外人,怎么猜得那么准?
“莫非县侯是孙师座下师弟?”
岐蕴脱口而出,立刻又笑了。
糊涂了,这二位的活动轨迹明显相左,柴令武的谈吐虽然文雅,却真不带道教的味儿。
柴令武笑道:“别说,对这位孙道长,我心思复杂着哩。既想看看这位救人无数的国手,又怕见到他。”
柴令武这话风趣,连陪客的明镜道长都忍不住莞尔。
怕见的意思很好理解,不是自己病重就是家人病重,寻常小病也不会劳烦年迈的孙道长。
“硝石、硫黄、炭,以不同的方法试验嘛。”
柴令武嘀咕了一句。
泥石流系统瞬间反驳:“知道大致材料,你倒是配出来呀!”
呃,强人所难了。
等柴令武自己研究出正确的配比来,怕差不多能爬棺椁里睡觉了。
岐蕴一惊,手里的杯子一晃,茶洒了一些出来。
不,这不是《丹经》里的方子啊!
《丹经》所载是用硝石、硫黄各二两,加入三个炭化了的皂角,以“伏火法”制成火药,这是岐蕴亲眼目睹的啊!
注意,是炭化了的皂角,不是炭!
“不应该是皂角吗?”
岐蕴惊疑地问道。
柴令武也想明白其中的差异,微笑着回应:“不,重点不是皂角,是炭。皂角在高温下,也只能炭化,而火药里起作用的恰恰是炭,即便你换成木炭,结果也一样。”
岐蕴吸了口冷气,起身,行了个圆揖。
圆揖是道家礼,一面躬身,一面双手于腹前合抱,自下而上但不过鼻,向人行礼,因身体弯曲成月牙状而得名,明代的官员只是借用了道家礼仪而不是开创了圆揖礼。
这是后辈对前辈行的礼,在道家,尤其以岐蕴观主的身份行礼,这就极重了。
哪怕以柴令武的大心脏,也不能大大咧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