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头还没马高,就让他拿着长枪大刀往死人堆里冲,后来他的袍泽就给抬回一个尸体来,脑袋都被人砍了!”
老妇人抹着泪,可浑浊的泪珠子还是不住往下掉,“我天天盼着他们平安回来,结果一个平安回来的都没有!我真是怕了,怕将来我家虎头也被人拉去上战场,所以才离了晋阳,跑到雁门来,就是不想他当兵,不当兵了,再也不当兵了……”
“你们家是六坊的?”
“正是……”
“……”几个大臣见皇帝木在那里,面前的汤放凉都再也未喝过一口,知道老妇人这番话是触动了皇帝的伤心事,王琳平日里为人八面玲珑,倒了此时却不知该说什么,唐邕到底在文官队伍里混的,揣摩一番之后,便出来打圆场道:
“店家的羊肉汤和蒸饼极是正宗啊,你这里客人不少,我看用不着多久,你就可以开一间大店面了,做大做强,将来把手艺传给你的小孙儿,再也不用担心他挨饿受穷,这岂不是一桩美事?”
想起小孙子的未来,老妇人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摸着他的脑勺说道:“哪有这么容易,这地界,平日里可清冷的很,不过就是北边朝廷和突厥人打起来了,北边的人都往南边跑,生意这才好上许多。”
打仗反而让她生意好了许多。
唐邕一怔,忽然失笑道:“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啦,我看你的孙儿是个好养活的孩子。”
“孩子挺好,只是不知道老婆子能不能活到他长大的一天……”
“欸,你养过几个孩子了,这还不知道吗?孩子能吃能睡,长得就快,昨天你看他还是一个小豆丁,眨眼间他就跟鼓皮球一样蹿了起来。十几年光阴,也就一眨眼的事情!你身体那么硬朗,别说看他长大,就是抱上重孙都绰绰有余!”
人总是喜欢画大饼,好在艰难的时刻给自己坚持下去的动力。尽管抱重孙还是很遥远的事情,但老妇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憧憬起来,自然也就不去提那些伤心的往事了。
高纬看着那孩子,也想起自己那可能还在他娘亲怀里吐泡泡的小彘儿。那个爷娘不疼儿?只要是一个正常人,他心里越脏、过得越累,越是满心沧桑,越是饱经风霜,便越喜欢孩子,莫能例外。因为孩子可以触动他们心里最纯真美好的一面,看着他快快乐乐的长大,会觉得自己也被幸福包裹着。
高纬坐了一会儿,将放凉的汤一饮而尽,付了钱便走,沉默着,一言不发。三个大臣互相对视一眼,最后傅伏上前劝道:“陛下着眼处乃是千秋大业,在这个过程之中总会有伤亡,陛下如果每一个都去关心、都去哀恸,何时才能成就江山一统的伟业?陛下不宜忧伤过度……”
“大鹏展翅八万里,它看不到地上的蝼蚁……”高纬说:“战争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只应该发生在话本和诗赋之中,枭雄的所谓千秋霸业都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白骨之上,我们高居庙堂之上的人接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