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老成精的和尚能知道抱朴诀还情有可原,名不见经传的守拙剑庐淬火匠人居然能看出端倪来,实在是让陈无双心中骇然,良久才回过神来,紧皱着眉头问道:“是燕州守拙剑庐效忠于大周皇室,还是丁前辈效忠于景祯陛下?”
丁寻桥轻轻吐气,吹走茶碗里升腾起来的淡淡热气,摇头平淡道:“都不算是。追根究底,老夫祖上跟大周多少有些渊源,当年太祖皇帝李向的佩剑,便是出自守拙剑庐匠人之手。老夫在此处安身,一来是多年前欠了宋大佛爷一回不小的人情,怕他身份暴露之后会死于谢逸尘剑下,如今守拙剑庐早就没了,索性留在这里看护他性命;二来则是想着,万一那道城墙失守,凭老夫的手段或许可以多杀些妖族。”
陈无双诧异问道:“这么说,守拙剑庐并不是个修士门派?什么叫做早就没了?”丁寻桥低下头,神情复杂,再抬起头来就是一声沉重幽远的叹息,涩声道:“守拙剑庐确实不是修士门派,而是个以铸剑为生的不起眼门户,几百年前还因为藏剑近千柄有些微弱名声,后来因为一场变故导致很多独门的精湛手艺失传,也就日渐没落下来。老夫还算是能铸剑,可公子瞧我那两个弟子,都是奔着学成本事好扬名江湖来的,不说也罢。”
陈无双下意识端起茶碗,刚碰到唇边就想起这茶难以下咽的苦味,无奈又把茶碗放下。
丁寻桥看着欲饮又止的少年,轻声一笑,端起碗吞了口茶水,没有立即就咽下去,而是让苦涩茶水在嘴里裹着舌尖停留三五息,才喉结一滚吞进腹中,“公子年纪尚轻,出身又好,想来是不懂得世人但有所求者心中皆苦的滋味。就像景祯陛下钦点给你的探花郎,别人闻着香,公子自己喝着就有苦难言。本来老夫想跟你见一面,是怕你真要出手杀了宋大佛爷,可知道你修习的是抱朴诀,倒有些别的话想要念叨念叨,不忍心见你舍本逐末。”
前面一句陈无双听得懂,天下读书人不忿堂堂新科探花郎的美名殊荣落在他身上,因此京都以及江南苏州、江州等文人书生聚集的地方,对他都是众口一词的谩骂讥讽,其实少年一点都不稀罕这个名声,不是说他有太医令楚鹤卿那种不肯屈居人下的风骨,而是相比跟满肚子坏水连骂街都得搜肠刮肚拐弯抹角的酸儒打交道,他更喜欢置身江湖,总归江湖跟庙堂如今都是一样的凶险。
而丁寻桥的后面一句话就有些不解其意了,不忍心见他舍本逐末,身兼三种当世顶尖御剑法门在这位自称淬火匠人的五境修士看来,居然是落了下乘的逐末?难不成要把驻仙山的紫霄神雷诀跟越秀剑阁的一气化三清之术都学到手,才算能入了这位口气极大的高人法眼?
可是事关陈仲平都说不清楚的抱朴诀,陈无双不得不慎重,再次端起茶碗轻呷了一口,茶水凉了之后变得刚才温热时更苦几分,勉强学着丁寻桥在嘴里含了片刻再咽下去,还是没有任何回甘的滋味,不过口舌之间竟有生津之感。
丁寻桥见他孺子可教,脸上有了一抹欣慰笑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