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匡胤身侧的书记官赵普言道:“柴守礼恣横杀人,百官但知死者冤情,将状纸上达天听,先帝可曾天下为公,还枉死之人一个公道?若非天下为公的君主,仁政从何说起?”
柴守礼是为郭荣亲生父亲,自郭荣过继郭威为子,郭荣遵照俗制礼仪,以舅舅相称。以后族皇亲身份,赐封柴守礼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使居洛阳。而自郭荣登基到驾崩,柴守礼从未踏足一步到开封与他见面。
显德四年夏,柴守礼枉杀一名百姓,死者家属鸣冤告状,洛阳司官自不敢断,便将状纸呈上朝堂。然自古以来,皆是以孝治天下,‘大义灭亲’是会导致道德沦丧,亲情相薄。是故律法之中,但有‘亲亲得相守匿’之论。
除谋反大逆之罪以外,但有犯法,有三代之亲的血缘,是可行包庇之举而不受律法惩罚。‘子女隐匿父母、妻子隐匿丈夫,孙子隐匿祖父母。父母隐匿子女、丈夫隐匿妻子,祖父母隐匿孙辈。’
柴守礼是为郭荣亲父,天下但无有以子刑父之举,郭荣自是对以公文行式呈现的状书视而不见。江秋白未料到赵普会以此事攻击郭荣,怒极反笑,“刑柴公一人,可会使天下从此无枉杀之事?子刑父,灭天性绝人道,岂是仁德之为?”
“如江大人所言,柴守礼但可恣无忌惮随意杀人了?”赵普冷笑一声,“孟子言:舜为天子,而瞽叟(舜父)杀人,舜可弃天下,窃负而逃,以谓天下可以无舜,但不可无有公道。舜不刑其父是为孝,负其父而逃是立天下至公之道。先帝不闻不问,置公道何处?”
江秋白厉声道:“四方板荡,百姓久受分裂苦难,先帝英明神武,但使天下一统大业为重,岂可因孟圣之喻,避重从轻,置天下苍生不顾?”
“我等也知先帝之虑,但有与书劝诫柴守礼,是可令我等心服。然先帝不闻不问,足见其心中是私情为重,非如明公这般天下至公的心胸……”赵普冷笑道。
“不错。”赵彦徽接言道:“显德三年,故太尉赵公夜半兵至滁州城下叫门,点检大人王事为先,恐有敌兵潜伏四下趁机入城,但守军纪,待天晓方使赵公入城。”
“而那时赵公身体有疾,夜深大寒之下因此染重,点检大人事后侍奉左右,涕泪请罪,与先帝对柴守礼妄杀无辜之行不闻不问对比,江大人以为,谁是天下至公?”
当年赵匡胤攻克滁州之后,其父赵弘殷夜半领兵城下叫门,赵匡胤以深夜漆黑恐有唐兵潜伏四下趁机入城为由,拒开城门,待到天亮之后,方让赵弘殷入城。而赵弘殷那时身体本是有恙,无法入城之下受了风寒,病情因而加重,不久便为病逝身亡。
江秋白未料赵彦徽会以此作论,一时却是不知如何反驳,愕然之下,但听帐外有人嚷道:“江大人说先帝是天下一统大业为重,以我等看来却非如此……”
帐外黑压压一片兵士,却是不知是何人所言,江秋白正待喊话言语之人出列,只听帐外有人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