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扶苏,影子张牙舞爪地,仿佛一群恶鬼随风招摇。
我正胡乱张望,贾山却几步返回来,一把牵住我的手,把我往山上拖去,等上了山腰,他朝身旁一指,自己身子一纵,蹭蹭蹭当先爬上了一颗比我腰还粗的大榆树。
我虽然没懂他是什么意思,但是看见这一幕也明白了大半,当下也不耽搁,把衣服往裤子里一塞,也紧跟在他身后几下攀上这棵树,在贾山身下找到一棵横着探出去的粗壮树杈,稳稳地把自己藏在了树荫里。
我俩刚藏好,山下就来人了。
贾山找的这棵树实在是巧妙,枝叶葱茏,把我俩藏得严丝合缝,就算站在树下也根本发现不了,我俩反而能从树叶缝隙之中把大半个月老庙的情况尽收眼底,实在是尽得地利之便。
我从树上居高临下,借着月光,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正殿拐角转过来的人一身褴褛,头发花白,蓬松胡子上沾着草棍儿,挡住了大半张脸,脚上蹬着一双破草鞋,露出黑乎乎的一双脚,隔着老远我都能闻见他身上的那腌臜味儿。
可你看他一身龌龊,偏一双眼睛却生得很贼,滴溜溜地朝四周乱转。
正是老板说的老叫花子。
这老叫花子看了一圈,见没什么动静,朝地上吐了一口粘痰,这才拎着个酒瓶子,一步三摇地上了这座小山,一直走到山尖上,这才停下来。
小山的山尖上是一小块平地,原本许是建过一个凉亭,可惜现在也损毁了,只是基座还在,这老叫花子一屁股坐在石条基座上,朝着周围嘴里啧啧啧地招呼着什么。
我和贾山趴在树上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被这老叫花子发现了功亏一篑,可见他这么神神叨叨地却又按捺不住地好奇。
也不知道这老叫花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到底搞什么玄机?
我心里这个念头刚起,那院墙外头竟然忽地响起一声猫叫:
“喵呜~”
悠悠扬扬,似远还近,穿过银白月色和萧瑟晚风,竟然如同有人在墙外吟唱似地,缠缠绵绵落入耳中。
我只觉得后背生凉,全身的汗毛一瞬间就全都立了起来。
听到猫叫,老叫花子却兴奋了,嘴里啧啧声不停,一只手却伸到怀里,掏出一只破陶碗,放在自己面前几步远的地上,把酒瓶子里的酒倒进碗里,这才退回凉亭基座里,这次却没有坐在基石上,反而跪在地上,朝墙外不住地召唤。
“喵呜~”
第二声猫叫又起,这次却是更近了,我循声望去,就见院墙的残砖断瓦上,不知何时竟然蹲踞上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这猫长毛飘逸,通体乌黑,一双眼却明黄光亮,坐在墙上,活似一头半米高的黑狮子。
见到老叫花子倒酒,黑猫似乎极为满意,将身子一纵,下了院墙,一身长毛随着跑动摇曳不休,宛如鲛纱裙摆,悄无声息地蹿到了酒碗前头